苍溟在坡顶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沿着坡面走了下去。他穿过魔界铁壁阵的间隙时没有停，但经过每一排时他的目光会在前排将士的面孔上短暂地停留一下。那些面孔他大部分认得名字，有些叫不出名字但认得脸。他走过最后一排时侧过头，朝队列末端的一个年轻士兵点了一下头。那个士兵的嘴角动了动，随即收住了，重新恢复了阵列中的标准姿态。
轩辕澈在坡顶多站了一会儿。他等旗帜在晨风中完全展开稳定下来之后，才转身走回坡面南侧的人界阵列。他穿过梯形轮廓的间隙时放慢了速度，用能让人界将士听到他脚步声的速度经过了每一排队列。他在走到梯形最后一排时停下来，伸手将一名年轻弓手肩上松脱的系带重新系紧，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云宸留在坡顶没有动。他望着坡面上正在依次散开的阵列——四支部队正在按照预定方向分别向各自的训练场地移动，白色的净化部队向东侧医疗营方向、黑色的攻坚部队向西侧演武场、土黄色的防御部队向同心台周边符文节点方向、混杂着三色战甲的侦查部队向南侧观星台方向。四道颜色在晨光中各自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分别沿着四条不同的路径前进，在坡底处形成了四道平行的、互不交汇的线条，向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延伸。
他在晨光中看着那四道线条逐渐拉长、变细、最终在各自的远端缩成移动的色块。他在这个过程中想起凌霄在石室中说的一句话：分割了三百年的东西，重新合拢时需要的不是系绳，是接口。他不知道凌霄是在什么状态下说出这句话的，但此刻站在坡顶看着四支正在各自散开的部队，他忽然明白凌霄当年在布局三百年时是从哪个角度看见三界的——他看见的同样是一组被分割了太久的部件，只是他选择的方式是维持分割，而他们选的方式是找到接口。
风从坡底吹上来，将三面旗帜的边缘最后一次拂向同一个方向，然后风势减弱，旗帜缓缓垂落，在各自的杆身上方保持着平稳的、微微波动的静止状态。坡面上的阵列已经完全散开了，只留下被压实的泥地上那些密集的脚印痕迹，以同心台为中心向三个方向呈扇形延伸。那些脚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层层叠压，方向各不相同，但都在同一片地面上。
白芷在医疗营前停住了脚步。她侧过身看了一眼坡顶方向——云宸还站在那里，银丝护心甲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被晨风从坡面边缘拂动，持续地掠过那面三色旗帜的旗面。他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面朝阵列散去方向的姿态，双手垂在身侧。白芷也没有再停留，她转身走进了医疗营的营帐，将药箱放在案角，将那卷被翻阅得边缘起毛的医疗编录册重新打开，翻到了关于净化部队今晨编队安排的那一页，在页角空白处用细笔记下了四个字：首次合演，今夜子时。然后她将编录册合拢放回案面，从药箱底层取出那件从血薇手中接过的玄铁箔包裹的旧药杵，放在窗边的光线下开始仔细查看杵柄上那层嵌入指纹凹槽中极浅的暗褐色沉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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