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听完后没有追问。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回了广场边角的同伴中，蹲下身和另外几个孩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孩子随即纷纷站起来，沿着苍溟刚才走过的路线，踮起脚查看他贴过的每一张符箓边缘是否都已经完全贴合了墙面。
在仙界的昆仑秘境入口处，云曦正在将最后一张符箓贴在入口石门的门楣中央。她今日独自前来，没有带随从。秘境入口处的风比外面更冷一些，常年不变的岩壁散发出一种干燥的、仿佛被储存了很久的寒气。她贴完最后一张符箓后没有立刻离开，站在石门下方，抬头看着符纸边缘那道暖色光晕正在与石门表面残留的古老符文产生一层极轻的共鸣——符箓的净化之力与封印符文的古老灵力在她的视野中呈现出两条并行不悖的能量轨道，互相没有干扰，但各自覆盖着不同的区域，像两股从同一源头分岔后流向不同方向的支流。
她将剩余的符箓放进石门内侧的一只石龛中，留给了驻守秘境的仙兵们作为备用。然后她转身沿着来路向外走，靴底踩在碎石坡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门上方那道暖光正在持续地稳定地亮着，像一枚被嵌进岩石中的小型光源，在周围灰暗的岩壁衬托下显出一种清晰的、不产生阴影的温柔光亮。
五日后，第一批分发出去的符箓已经覆盖了三界共十七处关键位置。和平镇的镇墙上布满了张贴后的暖光，在夜幕降临时整座镇子的轮廓被那些光点连成一条连续的、柔和的线条，像有人在镇子周围放了一圈被固定住的萤火。镇魔关的城墙表面在夜间呈现出一种浅金色的网格状光泽，那是符箓覆盖层与城墙自身防御阵产生共振后形成的现象。黑石城的广场边缘在夜晚会有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膜覆盖在建筑表面，像是被均匀地刷了一层透明的清漆，在星光的反射下略微亮过周围未经处理的石面。
云宸回到偏殿时，那卷《符箓使用手册》的编录副本被摊开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张新的反馈记录——来自镇魔关守将的传讯，内容简短，只写了几行字：城墙南段贴符后，夜间邪雾渗透速度减半。将士们反馈操作步骤清晰。请求第二批增发三百张。他将那份反馈记录放在手册页面上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笔，在那行字的末尾画了一道浅横，表示已收到并转入备发清单。
他站在桌前，桌面上放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灵墨罐，罐底还剩一层薄薄的干涸墨痕。他旋开罐盖，将罐底朝向窗外透入的天光，看着那层墨痕在光的穿透下呈现出一种深棕色与暗金色交织的细密纹理。那是冰莲蕊心粉末在凝固后留下的痕迹，像一幅被缩刻在罐底的微型地图。
他将罐盖重新旋紧，将空罐放到桌角处已经排成一列的用过的墨罐旁边，取出一卷新的空白帛书，在开头写下了三个字：第二批。然后他在第二个字的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写的是从镇魔关反馈记录中摘出的那句话——操作步骤清晰，请求增发三百张。他又在下方留了三行空白处，准备等其余分发点的反馈陆续到达后再逐一填入对应条目。窗外的天光正在从午后的亮白缓慢过渡到傍晚的暖金色，从他面前的纸面边缘掠过一道逐渐向桌面中心移动的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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