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开河冷冷看着母亲咒骂自己。
以前所未有的理智审视她的言行举止。
一言不发。
脑海回顾着这些年她怎么变本加厉作妖的一幕幕。
越来越心寒。
有时候，明明是母亲自己把东西撒地上了，却冤枉是儿媳妇干的。
还要向他告状，让他再骂一次。
老太太在外面溜达时看别人家开饭了，回来就劈头盖脸骂赵家丽是个懒婆娘做饭太迟。
又撺掇儿子修理媳妇。
他这个当儿子的，总背负着老思想，孝字当头，盲听盲从。
哪怕媳妇辩解了，喊冤了，也会为让老母亲宽心而骂媳妇几句做做样子。
赵家丽委屈诉苦，自己不理解，反而责怪她不宽容老人，不会和老人好好说话。
转眼间，媳妇的年纪都大了，四十多岁的人，都快熬成婆婆了，仍然要挨婆婆这样尖酸刻薄对待。
甚至一度被逼去上吊。
四个女儿是在奶奶赔钱货的骂声中长大，压力大到自卑。
而小儿子邹强，仗着奶奶的宠爱，调皮不爱学习。
别人家里长幼有序，他家，总是吵闹不止。
大女儿春梅背负了极大的压力复读，甚至考前差点发疯。
考上大学了，就和自己这个父亲翻脸了。
积压了太多委屈，终于出人头地，就是清算之日。
邹开河想到过去自己和稀泥的行为，导致家风不正，心里各种情绪翻涌着。
头一回，深刻意识到问题根源，悔恨交加，痛心疾首。
他以前想过要纠正家风，却从没真正去做。
根源在他不敢得罪老母亲。
只敢骂媳妇孩子。
后来，干脆以工作繁忙的理由，加班逃避这些家庭矛盾。
现在撇开孝子的身份旁观老母亲的作妖行为。
实在太过分了！
真觉得张志刚说得很对。
太惯着她了！
要是她敢这样骂外人，早就挨嘴巴子了。
赵家丽也就是去年开始，才敢和她回嘴，但大多时候，还是点到为止，不敢真和找个婆婆闹大。
以至于，这种家庭矛盾，仍然时有发生。
受不了，有情绪，绝望到想老了，离开愚孝的丈夫，以后随大女儿养老。
邹开河现在完全能理解赵家丽的委屈。
自己冷静下来，听着母亲这样恶毒的咒骂，也受不住啊。
何况，是娶来的儿媳妇，非她所生。
邹开河反思着自己，过去愚昧的一味纵容。
惯得她蛮横无理，不知所谓。
德行更加败坏。
以至于母亲的思想丝毫没跟上时代进步。
老了，没文化，就一定要人让着她，尊着她？
因为她活不过多少年了？
就要体谅她的坏脾气？任凭她作威作福？
骂得这么厉害，受不住的子女，肯定走在老人前头。
老人的负面情绪，太让孝顺的子女内耗了。
回嘴一句都觉得良心过不去。
邹开河的心凉了，脸色也越来越沉。
邹母忽然见儿子的眼神变得陌生起来。
看她像看一个毫不不相关的人。
她便渐渐降低了哭闹声，琢磨起来。
以往，孝顺的儿子见她坐地上哭，肯定马上扶她站起来。
还会一个劲赔礼道歉，哄她吃好喝好。
再把赵家丽臭骂一顿，让她道歉。
现在，竟然无动于衷了！
儿子的这种冷漠，让她的哭闹像一场笑话。
邹母试探着：“开河，你拿这眼神看自己娘啥意思？”
邹开河淡淡道：“我看你演到什么时候，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邹母听完，哇一声，继续哭。
“你个丧良心的这样说自己娘，良心被狗吃了！”
“你个黑心肝的，早知道当年，我就该送你大哥去当兵，他肯定比你孝顺。”
“可惜好人不长命，他死在你前头，你咋不把命给你大哥.......”
“老头子，你要是泉下有知，就过来把我带走吧，我如今被自己的儿子欺负成这样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哭吧，哭大声一些，一会儿把首长都叫来，评评理，到时候如果还把责任落我头上，我带你回老家种地。”
邹开河冷漠的声音落下后，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惊疑不定看着儿子。
忽然又软了语气。
“儿啊，你怎么会想回家种地？你可是好不容易才当了团长。”
“是不是赵家丽那个臭婆娘给你灌了迷魂汤？”
“你赶紧和她离婚，以你现在的条件，娶个城里有文化的漂亮媳妇，还能生好几个男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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