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把手机递到两人眼前，陈叔那条短信安静地躺在屏幕中央。叶哲盯着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就朝校门方向走。罗薇跟上他，脚步比平时快了些。黄嫣收起手机，小跑几步追上去。 三人穿过教学楼后的小路，拐进杂草丛生的后院。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湿气。陈叔站在一株野蒲公英前，背对着他们，手里拎着水壶，正低头浇水。 “来了？”他头也不回，声音沙哑，“你们自己看吧。” 那株蒲公英开在水泥裂缝中间，花瓣边缘泛着微光，不是阳光反射，是它自己在亮。黄嫣蹲下身，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花瓣，手臂上的旧疤突然发烫，像被什么拉扯了一下。她咬住嘴唇没出声，但身体晃了一下。 叶哲立刻扶住她肩膀。“别硬撑。” 罗薇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花。“我妈种的。”她说得很轻，“她当年亲手埋下的种子。” 黄嫣没回答，闭上眼，任由那股热流从疤痕蔓延到胸口。眼前浮现出影像——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神情专注。那是黄母，也是罗薇的母亲。她低头写完一页纸，抬头看向镜头，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有泪。 “她说这是赎罪。”黄嫣睁开眼，声音有点抖，“不是为了监视，是为了救我们。” 叶哲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蒲公英的根茎，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什么。“它记得我们。”他说，“从那时候起，就一直等着。” 罗薇突然哭了。眼泪掉得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脚边的泥土上。她没擦，也没躲，就那么站着，任由情绪翻涌。“我以前恨她。”她说，“觉得她抛弃了我，选择了工作。可现在……她是在替所有人赎罪。” 黄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要公开这段影像。”她说，“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叶哲抬头看她。“你确定？” “确定。”黄嫣点头，“躲了十年，够了。我爸后悔交出数据，我不能再让错误继续下去。” 罗薇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我帮你。我妈的事，我也该面对了。” 陈叔放下水壶，慢悠悠转过身。“你们三个啊，总算走到这一步了。”他咧嘴一笑，皱纹堆在眼角，“那灯罩我没扔，这花我也没拔。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会回来。” 叶哲站起来，拍了拍陈叔的肩。“谢谢您。” “谢什么。”陈叔摆摆手，“我只是个浇花的。真正要谢的，是这株蒲公英——它替你们记着过去，也替你们撑到现在。” 黄嫣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那株发光的花。“从今天开始，我不再藏着了。”她说，“我妈做的事，我要让大家看见。” 罗薇站到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我们一起。” 叶哲没说话，只是走到两人身后，把手搭在她们肩上。三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动，直到第一缕阳光穿透雾气，落在花瓣上。 陈叔拎起水壶，慢吞吞往回走。“你们忙你们的，我还有别的花要浇。”他背影佝偻，脚步却不慢，“记住啊，花开了，就别让它再枯。” 黄嫣按下录制键，镜头稳稳对准花朵。罗薇凑近了些，低声说：“你说，她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儿，看着它发芽？” “也许吧。”黄嫣说，“但她没等到开花。” 叶哲看着她们，忽然开口：“现在轮到我们了。”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他们三个还站在后院。风掠过草地，带起几片蒲公英绒毛，飘向围墙外。 黄嫣关掉录像，把手机收好。“走吧，先去打印店。今晚之前，我要把视频传出去。” 罗薇点头。“我去联系媒体朋友，能发的地方都发。” 叶哲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花。它还在发光，安静地立在裂缝里，像一盏小小的灯。 没人再说什么。三人并肩走出校门，脚步坚定，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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