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再纠结，宜修趁机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说起来，小姑母（小乌雅氏）当真是不消停。这些日子，咱们府上和温宪妹妹府上没少被她叨扰，偏她自己半点不觉得，只顾着按自己的心思来。”
胤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兴致缺缺地 “嗯” 了一声。
宜修见状，捂着帕子，凑近他耳边窃窃私语：“前几日我去策定府上探望弘昭，听策定福晋说，阿灵阿舅舅跟八弟走得很近呢。”
“一月末，阿灵阿还带着他儿子阿尔松阿，特意宴请了八弟，十四弟也在宴席上作陪。本来他们还请了十弟，结果十弟被十弟妹拉着筹办月落和赛罕的婚事，脱不开身，这才没去。”
听到 “阿灵阿” 三个字，胤禛的眉心猛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阿灵阿是温僖贵妃的弟弟，更是乌雅氏的妹夫。
甄嬛一家子攀附的钮祜禄氏，就是阿灵阿这一脉，说起来，果郡王还是他的女婿 。
胤礼最初定下的福晋，就是阿灵阿的女儿，可惜没等成婚就早逝了，不然他也不会单身多年，有机会和甄嬛私相授受，更轮不到浣碧上位。
阿灵阿肯带着儿子亲近老八，一来是因为温僖贵妃唯一的儿子、十阿哥胤?坚定不移地跟在老八身后；二来是他的大姨姐乌雅氏的宝贝儿子、十四阿哥胤禵，眼下也投靠了老八。
眼见老八一党日渐壮大，胤禛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更别提小乌雅氏还总在他和温宪府上当搅屎棍，添堵不断。
戴铎之前就私下透露过，阿灵阿夫妻连同他们的儿子阿尔松阿，早在去年就被胤禛记在了专门的小册子里，算是重点 “关注” 对象了。
胤禛语气淡漠地跳过了阿灵阿，转而吐槽起其他人：“郭罗玛法（佟国维）最近也在到处上蹿下跳。他身为孝懿皇额娘和佟佳贵妃的阿玛，居然也和八弟来往密切。”
“八弟当真是好手段，如今私下里都有人喊他‘八贤王’了。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居然就由着八弟在朝堂上左右逢迎，扩张势力。”
尤其是佟佳一族，先前还说要支持他，转头就跟老八明里暗里地交好，当真是反复无常，典型的看人下注！
还好他早留了一手，扶了岳兴阿上位，宜修也和温宪牢牢绑在一处，连舜安颜的立场都有所转变，不然这会儿更是被动。
涉及党争的核心，宜修识趣地沉默不语。
胤禛也没指望从她这儿取什么经，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心中的郁闷。他
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继续冷笑道：“偏皇阿玛最忌惮的，就是儿子们渐渐长大，形成自己的势力，威胁到他的皇权。就连富察?马齐，十二弟的亲岳父，身为太子太保，居然也没少和八弟暗中往来。等着瞧吧，早晚有一天，八弟能把整个朝堂的人都笼络过去，到时候皇阿玛绝对坐不住。”
宜修看出他心里憋着股耿介之气，连忙拿起茶壶，给她已经凉透的杯盏重新斟上热茶，又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按压太阳穴，缓解他的烦躁。
胤禛闭着眼享受着她的伺候，品了几口热茶，又聊起了老三胤祉：“三哥也是个内里藏锋的主。明面上，他事事都跟二哥同进退，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可实际上呢？自从去年入驻熙春园，他天天带着陈梦雷、杨文言、周昌言这些老师和门客，打着主持编纂《律历渊源》和《古今图书集成》的旗号，一个劲儿地在清流圈子里刷名声。现在朝野上下，谁不夸诚郡王有文圣之风，是储君之下的不二人选？”
“哈哈，来啊来啊，追不上我吧！”
“你别跑，把我的花还给我！”
一阵清脆的孩童嬉笑声忽然从窗外飘了进来，瞬间打断了胤禛的牢骚与愤懑。
嘉瑜、淑妍领着年纪更小的嘉瑗、弘昕在院子里打闹，小丫头们追着跑，弘昕举着一朵刚折的腊梅，笑得眉眼弯弯。
孩童的嬉闹声天真无邪，带着股不染尘埃的鲜活劲儿。
胤禛和宜修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宜修被这热闹的笑声感染，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属猴的，精力旺得抓不住，大冷天的也不嫌冻得慌。”
胤禛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弘晖进了尚书房，弘昭、弘皓在策定府上待着，你又把嘉珏、淑媛送去咸福宫陪贵妃娘娘。嘉瑜、淑妍没了兄长姐姐在头上压着，可不就轮到她们过过当姐姐的瘾，领着弟弟妹妹胡闹了。”
“爷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 宜修笑着附和，“月宾和静言这几日还总跟我吐槽，说孩子们没了约束，顽皮了不少。”
两人都笑了起来，在他们看来，孩子嘛，自然是活泼些才好。
胤禛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追跑打闹、折花嬉笑的儿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些，心里多少能体谅到康熙的处境，轻声叹道。
“瞧着底下的儿子们各自拉帮结派、明争暗斗，坐在上面的皇阿玛心里能没点危机感？”
“大哥和二哥斗得越凶，皇阿玛反而越安心；可三哥、八弟在暗中动作不断、积蓄势力，皇阿玛就越是担忧。”
“二嫂这一怀孕，正好给了皇阿玛强压各派党争、推着二哥出来整顿朝堂的理由。”
“说到底，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总觉得‘儿臣’二字，儿在前、臣在后；可在皇阿玛眼里，我们终究是臣子，臣在前、子在后。说到底，还是权力动人心啊。”
“这世上，哪个坐上高位的人，不想把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又有谁能眼睁睁看着皇权从自己指尖溜走？”
日头渐弱，胤禛整个人沐浴在金黄的余晖之中，显得格外柔和：“二哥，可惜了；大哥，更不值。生在皇家，终究是难免被权力摆布啊！”
……
宜修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心里暗暗想道：
你如今是被摆布的那一个，自然有说不尽的伤感与无奈；
可等将来你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心思恐怕就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说到底，还是权力迷人眼啊！
不过，这辈子，你绝不会有机会摆布我和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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