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静静地听着，看着老人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形状各异的药材，仿佛在抚摸岁月本身。老人朴素的话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换心肝”、“苦的也能熬出回甘”……这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隐喻？她刻意去经历的种种“粗糙”，不也是一种自我炮制？为了褪去某些东西，也为了沉淀某些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许多，似乎也被这深山里的药香和老者的智慧所感染。
【九蒸九晒……听着就讲究。】
【古法炮制啊！感觉好有智慧。】
【阿公说得真好，跟熬日子似的。】
【薇姐运气真好，总能遇到有故事的人。】
“阿公，您懂得真多！这手艺太了不起了！”林薇由衷地赞叹，眼神亮晶晶的，“蒸九次，晒九次，那得好多天吧？”
“可不是嘛！”老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看天吃饭。出太阳就赶紧晒，下雨就得收起来，一点马虎不得。我这批啊，”他指了指地上和架子上那些，“从开春弄到现在，快收尾喽！”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如同看着即将丰收的庄稼。
林薇的目光落在老人身后不远处。那里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麻袋，旁边还停着一辆破旧得几乎要散架的木制独轮车。车辕磨损严重，轮子上的铁箍锈迹斑斑，一看就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和重负。
“阿公，这些是您今天要弄下山的吗？”林薇指着那些麻袋问道。
“是啊，”老人点点头，看了一眼那堆药材，又看看陡峭的山路，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带着一种认命的坦然，“晒得差不多啦，得弄下山去。这老伙计，”他拍了拍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用了半辈子，还中用！就是这路……”他抬头望了望下山的方向，那坡度的确令人望而生畏。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薇脱口而出：“阿公，我帮您推下去吧！反正我也要下山。” 她指了指自己那辆看起来轻便结实的小推车，“您看，我有车，比您这个好使力！”
老人愣住了，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穿着红裙高跟鞋的姑娘，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粗活！我这老骨头慢慢挪就行，可不敢麻烦你！再说你这鞋子……” 他担忧的目光又落在林薇那双纤尘不染的红底高跟鞋上。
“没事的阿公！您别看我这样，我力气大着呢！”林薇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这鞋稳得很！而且帮您推车，也是帮我锻炼了嘛！您就别客气啦！” 她说着，已经主动走过去，弯腰去搬其中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麻袋。
老人还想阻拦，但林薇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利落。她扎了个小小的马步，腰腹核心发力，双手抓住麻袋两角，一声轻喝，竟真的将那几十斤重的麻袋稳稳地提了起来，挪到了自己那辆结实的小推车旁。虽然那麻袋瞬间让她的推车下沉了一大截，但她脸上笑容依旧，只是额角渗出的汗珠更密了些。
【卧槽！薇姐神力！】
【那麻袋看着好沉！姐姐深藏不露啊！】
【高跟鞋女战士实锤了！】
【阿公都看呆了哈哈哈！】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老人是真的看呆了，嘴巴微张着，半晌才喃喃道：“姑娘你……你这力气……” 他眼中的惊奇更甚，但之前的担忧和拒绝，在这实实在在的力气面前，化为了无奈和感激。“那……那真是麻烦你了姑娘，太谢谢了！你真是个好心肠的姑娘！”
“不麻烦！举手之劳！”林薇利落地将另外几个麻袋也挪到自己推车上，摞好。她的推车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小山。然后，她又帮老人把他那辆破旧的独轮车也装满了剩下的几袋药材和工具。
“阿公，您在前面引路，我在后面推着，这样稳当。”林薇安排道。
老人点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连声说：“好，好！姑娘你小心点啊，这路陡！”
下山的路果然比上山更难。坡度陡峭，路面狭窄，布满了碎石和滑溜的落叶。林薇双手紧紧抓住自己小推车的把手，身体微微后倾，用全身的力量控制着载满重物的推车，抵抗着它向下冲的惯性。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鞋跟深深陷入泥土里，寻找着最稳固的支撑点。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在精致的妆容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的呼吸变得深重，后背的红色缎面也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但她眼神专注，嘴唇紧抿，透着一股韧劲，稳稳地操控着推车，让它沿着老人独轮车压出的车辙印，缓慢而安全地下行。
老人时不时回头，担忧地看着她，尤其是看到她穿着高跟鞋踩在那些凸起的石头上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每一次，林薇都稳稳地化解了小小的颠簸。老人推着自己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反而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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