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说了几句,便转身出了柴房,将门重新关上。
智伯常一直等到那两个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极轻极轻地睁开眼。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方才听到的那几句话,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们绑错人了。他们原本要绑的是那个神威天宝大将军,却把自己当成了与大将军有关的大人物。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冤、最荒唐、最莫名其妙的事。
他智伯常不过是个入赘的窝囊废,怎配与什么大将军扯上关系?可那两个绑匪却硬生生将他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还要用他去换一箱财宝?
可荒谬归荒谬,智伯常却不敢有丝毫大意——那两个人是真的绑匪,他们手里的刀是真的,地上的血也是真的。他们说要拿他换财宝,若换不到,绝不会留他性命。
他必须逃。
智伯常咬着牙,用一种极慢极轻的速度,将后背靠上墙角那堆发霉的干柴。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指摸索着在柴堆中找到了一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碎石。他用那片碎石一点一点地磨着腕间的麻绳,
这是他从一个走镖的远房亲戚那里听来的逃生法子。那亲戚说,被绑了之后不要慌,先装死,再找机会磨绳子。
智伯常当时只当是听了个有趣的故事,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竟真能用上。
他磨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久到手腕上的皮都被石片割破了不知多少道口子,鲜血将麻绳染得又黏又滑。终于,他听见极轻极轻的“啪”的一声,麻绳断了。
他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狂跳起来。他顾不上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痛,将脚踝上的麻绳也胡乱解了,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柴房门前,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听了片刻——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
他深吸一口气,极轻极轻地推开柴房的门。柴房外是一条窄窄的夹道,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间长满了青苔。他不敢走正门——那两个绑匪必定在正门处守着——只能沿着夹道朝后院深处摸去。
谢家的宅子他从前跟着智渊来过一回,那时是谢敬德做寿,智渊带着他和智慧娴一同来贺。
他那时只觉得谢家的宅子虽不算大,却也算得上精致,前后三进,回廊曲折,比智家老宅还要气派几分。
他当时甚至还暗暗羡慕过——羡慕智渊能攀上这门亲事,娶到谢敬德的女儿谢婉容。
此刻他第二次踏入谢家,却是在这般狼狈的境地下,压根没有发现这是谢家,他的心跳得极快,脚步却不敢加快半分。
他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地挪,每一处拐角都要先探出半张脸去看清前方有没有人,以至于绕了半天都没有绕出去,心中难免越发焦躁。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传来了声音。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笑,又像是有人在压抑着什么。
智伯常心中一凛,连忙闪身躲进一丛茂密的月季花后,将身体蜷缩到最小,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不是脚步声,而是——女子的喘息声。
智伯常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他虽是个窝囊废,可在这件事上他从不含糊。
那是男女欢好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以及男子粗重而急促的低吼。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转了不知多少圈。
他告诉自己不能看,不要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逃命要紧。
可他的脖子却不受控制地、极轻极轻地探出了花丛。
他看见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后花园的那棵老槐树下,铺着一块半旧的毡毯。
毡毯上,一个女子正和一个年轻男子纠缠在一处。
那女子仰面躺着,衣衫尽褪,亵衣散落在身侧的草丛中,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间筛下来,在她赤条条的白净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长发散落在毡毯上,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眼波迷离如水。
她的腰肢极细极软,双腿修长而匀称,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撩人的姿态紧紧缠着那年轻男子的腰。
智伯常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他认得这个女子——她是谢婉容,是智渊的妻子,是他媳妇弟弟的正室夫人。
她平日里总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说话细声细气,见人便微微垂首,一副极端庄极贤淑的模样。
他甚至还曾在谢家做客时趁智渊不在、悄悄用言语试探过她一回。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一句话便将他噎得不敢再开口。
可此刻,这个端庄贤淑的正室夫人,正赤条条地躺在一个男人身下,喉间溢出的呻吟比青楼里最放荡的娼妓还要撩人。
更让智伯常浑身发冷的是——那个男人不是智渊。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容俊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腼腆与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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