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厨房里,瞬间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占据。蒋凡坤熟门熟路地从门后取下那条印着小熊的围裙系上,沈恪则挽起衬衫袖子,先是习惯性地用湿布将流理台面重新擦了一遍,然后才开始清洗食材。水声哗哗,烟火气瞬间升腾。
林晚星和许原像两只好奇的小动物,扒在厨房门框边探头探脑。
“蒋老师,沈老师,需要我们帮忙洗菜吗?”林晚星自告奋勇。
“对对对,剥蒜也行!”许原连忙附和。
蒋凡坤头也没回,挥舞着锅铲像赶小鸡一样:“出去出去!这厨房转个身都费劲,你俩再进来,那就是无菌手术现场闯进两只捣乱的兔子了!纯属添乱!客厅待着去,等着吃现成的!”
两人被无情“驱逐”,只好悻悻地缩回客厅,但耳朵和鼻子都跟雷达似的,竖起来对准厨房方向。
没了“闲杂人等”,蒋凡坤一边利落地给排骨焯水,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医生特有的、见惯生死的调侃:
“恪神,还记得前几天急诊送来的那个车祸伤大哥不?出血休克,必须开胸开腹探查,结果你是知道的,人宁死不从!”
沈恪正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闻言动作没停,只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在听。
蒋凡坤来了劲儿:“原因绝了!他胸口到腹部,纹了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女人头像,旁边还有名字,据说是他去世的爱人。他怕手术刀把爱人的脸和名字划坏了,愣是扛着血压往下掉也不同意手术!最后还是多学科会诊,几个主任拍着胸脯保证,缝合时绝对给他原样复原,他才松了口。”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与有荣焉:“结果呢?最后还是得劳动您老人家。刚下夜班就被抓壮丁,跑去做了最关键的缝合。听说缝合完,除了原本的擦伤,那纹身真就跟没动过刀一样,普外和胸外那帮人都看傻了,又是一波‘沈氏缝合’神话。”
沈恪将切好的番茄码进盘子,语气平淡:“职责所在,没那么夸张。”
“这还不夸张?”蒋凡坤凑近一步,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恪,手下无意识地捏着刚洗好的一个土豆,话锋突然一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说真的,恪神,咱们见过的纹身多了,但这种把爱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刻在自己身上的,你觉不觉得……挺有意义?有种……至死不渝那味儿?”
沈恪终于停下动作,侧过头,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疑惑地看了蒋凡坤一眼,理性且冷酷:“咱们这职业,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
“手术室的更衣间是集体的,手术下来一身血污汗渍,谁不是第一时间冲澡?”沈恪拿起一块姜,慢条斯理地切片,声音混在笃笃的切菜声里,“纹在哪儿,都跟公告栏似的,毫无隐私可言。”
蒋凡坤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沈恪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了几个字。
下一秒,沈恪切姜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看向蒋凡坤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眉头紧紧蹙起,那表情管理几乎失控,就差把“你脑子是不是被手术门夹了”和“离谱”直接写在脸上。
他此刻不会想到,这句看似荒唐的玩笑,是一颗被包裹在插科打诨里的真心,笨拙,滚烫,且不求回响。
就在这时——
“蒋老师!什么创意啊?说出来听听嘛!”林晚星的小脑袋从门边猛地探出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许原也憋着笑,在一旁点头附和:“我们也想长长见识。”
蒋凡坤瞬间炸毛,抄起手边一根葱就作势要扔:“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听什么听!走了走了!再偷听糖醋小排没份了!”
两人嘻嘻哈哈地再次被“武力”镇压,缩回了客厅。
厨房里,沈恪已经恢复了常态,继续处理食材,只是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微妙红晕。蒋凡坤摸了摸鼻子,转身去开火,油锅刺啦作响的噪音,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此刻如擂鼓般的心跳。
有些印记,或许生来就注定只能刻在无人得见的暗处,与心跳同频,与生命等长。
厨房里飘出糖醋汁收浓的诱人香气,蒋凡坤的大嗓门和锅铲的碰撞声交织成热闹的背景音。客厅里,林晚星坐在那张熟悉的旧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的磨损处。
她脸上还挂着先前凑热闹时的笑意,但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勉强。心底像是坠着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湿漉漉。恨意是理智筑起的高墙,可血缘却是墙脚下无声滋长的藤蔓,总在不经意间,撬开一丝缝隙。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个暴戾的父亲隔绝在心门之外,可听到“肝衰竭”三个字时,那瞬间揪紧的心慌,骗不了人。
如果电话再打不通……她暗自下了决心,明天就向辅导员请假,回一趟云港那个她并不想回去的家。
就在这时,掌心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心头一悸——“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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