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连眼眶都红了。
王鸿飞被她掌心的温度烫得一怔,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嗡”地断了。他看着她清澈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担忧,所有的硬撑都瞬间崩塌。
他拉过椅子坐下,用力攥住她的手,示意她也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坐,我跟你说。”
“下午,陈奥莉的律师找我了。”他开口的瞬间,喉结剧烈滚动,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把“被迫签字”“二十万封口费”“法条陷阱”这些字眼一个个砸出来,每说一句,指节就攥紧一分,骨节泛白得吓人。
他没漏过律师那句“你父亲随时会被抓”的威胁,也没藏住自己签字时的屈辱——那种被人掐着喉咙、无力反抗的窒息感,顺着声音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晚星的眼睛越睁越大,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指鹿为马……怎么能这样”,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她从小敬重、总带着温和笑意的陈阿姨,竟然会用这么阴狠的手段逼一个人低头?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污蔑别人的父亲?
“无耻。冷血。撒谎成性。”王鸿飞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可怕,眼底却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冰下是翻涌的怒火,“以前我还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自卑,觉得不配叫她妈。现在我只觉得恶心——她根本不配当任何人的母亲!”
林晚星沉默了半晌,才找到另一个问题,声音还有些发颤:“那……立案的事,你问叔叔了吗?”
“没直接问我阿爸,他性子倔,就算有这事也绝不会说。”王鸿飞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打电话问了有力叔,他说当年红水乡查拐卖查得紧,确实有警察找过我阿爸。但那时候我阿妈刚走两年,阿爸带着我在外找阿妈,根本不在家。后来没下文了,他也不知道什么立案、撤案的事。”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晚星,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一字一句地说:“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她对我阿爸这么狠,对董怀深,恐怕也没什么真感情。”
林晚星下意识反驳:“不能吧?陈阿姨每次提起董叔叔,那种怀念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现在我才知道,人能虚伪到这种地步!”王鸿飞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董怀深当年死得太蹊跷了!以董家的财力,以他身边的医疗配置,就算是心脏病,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怎么会连跟董屿默、小白商量的时间和过程都没有,就仓促签字放弃治疗?”他往前倾身,眼神锐利如刀:“你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这根本不是‘夫妻情深’,这是巴不得他死!”
林晚星被他话里的寒意激得浑身发抖,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脸色惨白,声音发飘:“你是说……董叔叔的死,是陈阿姨故意的?可明明……是心脏病猝死啊!”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像一把冰锥扎进她心里——那个温柔的陈阿姨,竟然可能是个杀人犯?
“所以我才想让小白去看监控!”王鸿飞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钩子似的,“小白那么敬爱董怀深,他有权知道真相!”
他紧紧握住林晚星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眼神里的痛苦和希冀快要将人淹没:“晚晚,只有你能劝动小白。帮我一次,也是帮小白一次,让他去看看那天的监控,求你了。如果没事,就当求个心安;如果真有什么,董怀深不能死不瞑目,小白也有权知道,他敬爱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晚星的手指在他掌心剧烈颤抖。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对王鸿飞的心疼,一半是对真相的恐惧。
她想相信陈奥莉是无辜的,可王鸿飞的话句句戳中要害;她想帮他,可一想到会把小白卷入这么可怕的秘密,就浑身发慌。
“我……我不知道。”她抽回手,声音有些乱,“你让我想想。”
她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着鸡汤,热气模糊了视线,眼泪差点掉下来。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带着哭腔问:“鸿飞哥,你为什么要签那个协议?你是不是……是不是打算认输了?”
“认输?”王鸿飞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嘲讽和决绝,“我王鸿飞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两个字!签协议,是因为我不能让我阿爸出事——那是陈奥莉的筹码,我不得不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二十万的支票,捏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支票边缘被捏得发皱:“拿她的钱,是让她觉得我被收买了,觉得我怕了,让她放松警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孤勇的决绝:“我得先麻痹她,然后一步步布局。她欠我的,欠我阿爸的,欠董怀深——那个资助我多年的安心先生的,我要让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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