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邵主任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急得每个字都在跳脚:“沈主任!你认识李静宇吗?他说你们是朋友!”
沈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还牵着林晚星没放。
秋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他侧过身,声音稳得像手术台上报生命体征:“是朋友的朋友。他爱人之前在我这儿做过心脏手术。出什么事了?”
“他老婆重度烧伤住我这儿,但这不是重点!”邵主任深吸一口气,背景音里隐约有婴儿啼哭和女人的抽泣,“重点是——沈主任,这事儿现在全院只有你能平!”
沈恪眉峰蹙起:“邵主任,慢慢说。是他欠费了?”
“欠费?”邵主任苦笑,“刚来那会儿确实一分钱没带,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开了绿色通道,手术第一时间就给做了。前几天,他把钱全交齐了,一分不欠。”
林晚星站在一旁,看见沈恪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没出声,只是把被他牵着的手握紧了些。
“那是什么问题?”沈恪问。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像是邵主任在翻病历,又像在压着火气:“沈主任,你听我跟你捋捋。这李静宇,抱着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来陪护,那孩子听说还有点自闭症。我们同情他,专门腾了个三人间给他一家住,只按一张床收费。你说够意思了吧?”
“的确。烧伤科床位一向紧张,”沈恪声音沉了沉,“经常来我们心脏中心借床周转。”
“可不是嘛!”邵主任的音量拔高了,“可他倒好,仗着自己以前在律所干过文职,天天捧着本《医疗纠纷处理条例》找茬。护士换药慢了两分钟,他记工号;医生说话少了个‘请’字,他录音。住了七天院,打了五个投诉电话。现在全科医护见了他都绕道走,换药都得我亲自上!”
沈恪闭了闭眼,李静宇这作风他领教过。偏执的人,总把善意当理所当然。
当初他爱人在心脏中心住院时,这人就能因为他爱人熊猫血,为了备足术中用血,晚安排了几天手术,就写三千字投诉信。
“还有更过分的。”邵主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幽默感,“我们给他一间病房,他当自己家了。电暖气、电磁炉、破壁机全搬进来了,卫生间还塞了个小洗衣机,满屋子挂尿布——说用不起尿不湿。院感科来检查,我们科直接扣成全院倒数第一。”
林晚星听见,没忍住小声吸了口气。沈恪捏了捏她的手心,像是说“还有更离谱的”。
果然,邵主任的声调突然变得诡异,像在讲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最绝的是今天。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科里紧急电话说李静宇爱人病情突变。我鞋都没换跑过来一看。”
他顿了顿,沈恪甚至能想象电话那头邵主任扶额的动作。
“您猜怎么着?李静宇不知从哪儿请来个神婆,穿得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在病房里点香、烧纸、贴符、舞剑,又唱又跳,说是要‘驱散克他的晦气’。好家伙,消防报警器全响了,119都来了。那神婆还在烟雾缭绕里跳得起劲,说这是‘天降祥瑞’。”
“……”沈恪沉默了整整三秒,“邵主任,您需要我做什么?”
邵主任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某种“咱们是一根绳上蚂蚱”的共谋感:“沈主任,十一假期后就是咱医院国家区域医疗中心评审。你也知道,蒋院长在动员会上发了狠话——哪个科室出事,就摘哪个科主任的帽子。要是评审不过,他亲自辞职。”
沈恪的心沉了沉。蒋院长,蒋凡坤的父亲,在医院干了一辈子。半生坚守,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爱人恢复得其实不错了,”邵主任语速加快,“你帮我劝劝,让他们出院。我保证定期派人上门换药,绝不耽误治疗。家里环境简单,反而降低医院感染风险。沈主任,蒋院长要是真为这点事辞职……你心里也过不去,对吧?”
秋风又起,卷着几片梧桐叶扑在沈恪肩上。他侧头看了眼林晚星,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还红着,眼神却清亮。
“我明白了。”沈恪说,“我今天就回宁州。”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微蹙的眉。
**
电梯“叮”一声停在宁州新天地二十楼时,林晚星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沈恪的手。
金属门缓缓打开,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王鸿飞就站在她的公寓门口,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纸袋,像个送夜宵的外卖员。
如果忽略他那双能喷出火的眼睛的话。
三秒。
林晚星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从电梯门全开到王鸿飞的视线落在她和沈恪牵着的手上,只用了三秒。
她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动作快得差点把行李箱带倒。
“鸿飞哥……”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发疼。
王鸿飞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冷得像冰锥,扎得林晚星心口发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m.20xs.org)她身边都是烂桃花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