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凡坤立刻接话:“李静闻?这名字我好像听过……是不是在宁州搞风水咨询的那个‘闻先生’?”
李静宇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警惕起来:“蒋医生,你……认识他?”
“听说过。”蒋凡坤笑着说,“我有个朋友说他特别神,看风水、算八字,连不少老板都找他。可惜一直没机会见。”
李静宇含糊地“嗯”了一声,不再往下说。
沈恪和蒋凡坤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同一个李静闻。
沈恪心想,据警方说,李静闻几个月前失踪,目前仍在警方通缉中。李静宇是近期找的神婆,看来李静宇近期仍和李静闻有联系……
沈恪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对了老李,我看你跟王鸿飞挺熟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提王鸿飞,李静宇紧绷的脸色瞬间松了,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感激:
“他是我以前的合租室友。家里出事后,我到处借钱,亲戚朋友全求遍了,加起来才凑了不到四万。谁都怕我还不上,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都沉了几分:
“只有鸿飞,二话不说直接给我转了二十万,连借条都没让我写。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够意思的人。”
蒋凡坤刚想开口,就被沈恪一个眼神拦住。
李静宇低着头,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满是维护:
“你们别多想,鸿飞人真的好,这次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好心帮我。”
沈恪没再追问,只轻轻 “嗯” 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到了十八盘下面。
这里坡度接近七十度,台阶又窄又陡,像一道天梯直插进夜色里。雨还在下,石阶湿滑得像抹了油。
李静宇看着那望不到头的台阶,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沈医生……蒋医生……”他声音发颤,“今天……今天能不能就到这儿?明天再继续?”
沈恪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十六个小时。
“听你的。”他说。
三人找地方过夜。
最近的寺庙大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人应。这个点,僧人可能都休息了。
最后在路边找到个小亭子,勉强能避雨。
就在他们准备打地铺时,下午那个品牌总监又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抱着睡袋、防潮垫和小型户外炉具。
“三位,”总监笑得殷勤,“我们考虑到山上条件艰苦,特意送了点儿装备过来。放心,我们就拍个装备使用的外景视频,不打扰各位隐私。”
李静宇眼睛都直了。
于是半小时后,小亭子里升起了小小的炉火。山泉水烧开,泡了三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加了火腿肠和卤蛋。
围着炉火吃面的那一刻,李静宇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混着雨水和汗水,滴进面汤里。
“沈医生……蒋医生……”他哽咽着,“我……我不是人。我逼你们……我还下跪闹事……我……”
沈恪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推过去。
蒋凡坤拍拍他的肩:“行了李哥,面要凉了。”
李静宇抹了把脸,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着吃着,又说:“等这事儿完了……我去医院,给邵主任道歉,给所有医生护士道歉……我把投诉都撤了……”
蒋凡坤笑了:“那敢情好。邵主任能多活十年。”
夜里,三个人挤在小小的亭子里。睡袋很暖和,防潮垫隔开了石板的寒气。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山风呼啸,但这个小空间里意外的安宁。
蒋凡坤轻声问:“明天还继续吗?”
沈恪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调侃,“广告费都收了,得把活儿干完。”
李静宇在旁边的睡袋里小声说:“我……我跟你们走完。”
第二天更艰难。
肌肉酸痛全面爆发,每跪下一次都像受刑。左腿的旧伤疼得厉害,沈恪脸色发白,但动作没停。
李静宇倒是比昨天强了些——也许是装备起了作用,也许是心里那口气顺了。他咬牙跟着,虽然慢,但没再说要放弃。
沿途的游客更多了。有人认出了他们——昨天拍的视频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但舆论风向悄悄变了:
“听说真是医生?为了病人家属来还愿的?”
“右边那个是心外科医生,我亲戚在他那儿做过手术,人特别好。”
“左边那大哥也挺不容易的,老婆重度烧伤住院……”
“不管是不是作秀,能这么走上来,我服。”
下午四点十二分,他们终于踏上了玉皇顶的最后一级台阶。
沈恪跪下去,磕了最后一个头。额头触地的瞬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是泰山极顶的石碑,和远处翻涌的云海。
李静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然后也开始哭——这次是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的委屈、绝望、愧疚都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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