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楼，没有走正门——这个点校门已经关了。她绕到操场边那堵矮墙，踩着旁边的石墩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没停，爬起来就往路边跑。
拦了一辆出租车。
“市中心医院，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这么晚了去医院？”
“嗯。”她靠在后座上，不想多说话。
车子开动了。她攥着手机，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想起刚才视频里凌天恒的样子。他从来没那样过。不是高冷，不是疏离，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快要撑不住的样子。
他跟她道歉。说“对不起”。
他有什么好道歉的？他没回消息，她确实着急，但她从来没怪过他。
她又想起他说“你别来”的时候，语气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拒绝，是害怕。
他怕她出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四十分钟后，她出现在ICU走廊的尽头。
走廊很长，灯很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很清晰。
凌天恒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她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校服领口都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膝盖上有一块灰，像是摔过的痕迹。
她走到他面前，喘着气，看着他。
他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叶晓月在他旁边坐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在冷气里待太久的凉，她握紧了一点。
“我来了。”她说。
凌天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他看着她膝盖上的灰，想问她是不是摔了，但没问出口。
走廊里很安静。监护仪的滴答声从ICU里隐约传来，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又远去。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但手一直握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ICU的门开了。
许晴走了出来。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下也有青黑。看到叶晓月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晓月？”她的声音带着惊讶，眉头皱起来，“你怎么来了？现在都几点了？”
叶晓月站起来：“妈。”
许晴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女儿。她看到叶晓月额头的汗、湿了的领口、膝盖上的灰，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凌天恒。
“你自己来的？这么晚了，你怎么出来的？”
“翻墙。”叶晓月说。
许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听到她说“翻墙”的时候，有些生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那双红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妈。”叶晓月看着她，“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晴沉默了几秒。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明天还要上课。”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叶晓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又压了下去，“他两天没来上课，我发消息他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许晴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叶晓月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委屈，有生气，还有别的东西。
“……行了。”许晴的声音软下来，伸手揉了揉叶晓月的头发。
叶晓月抿着嘴，没说话。
“你凌阿姨还没醒。”许晴说，“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叶晓月点点头。她看了一眼ICU的门，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凌天恒。
他低着头，没看她们。
“妈妈。”叶晓月说，“你回去休息吧。”
许晴愣了一下。
“我在这儿看着。”叶晓月说，“你好几天没合眼了吧？”
许晴确实累了。
从凌月出事到现在，她几乎没离开过医院。叶秋打了几个电话催她回去，她都没理。
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凌天恒。
“你们两个人行吗？”许晴问。
“行。”叶晓月说。
许晴沉默了几秒。
“行吧。”她说，“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早上再来。”
她把包往肩上一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晓月。”
“嗯？”
许晴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眼凌天恒。
“你们俩照顾好自己，膝盖回去擦点药。”
叶晓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才发现破皮了。
“没事。”她说。
许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走廊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叶晓月重新坐下，握住凌天恒的手。
“你吃东西了吗？”她问。
凌天恒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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