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了弯唇角,转回头看着萧衍,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阿渊哥哥对月月好。阿渊哥哥救了月月两次,还给月月送兔子糖,还帮月月赶走了坏人。阿渊哥哥从来不嫌月月傻,从来不说月月笨。”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但很笃定:
“月月想跟阿渊哥哥待在一起。”
萧衍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说到魏渊的时候会亮起来,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光从底下透上来,把整双眼睛都照得亮晶晶的。
萧衍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子深,”他端起茶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你倒是找了个实心眼的。”
魏渊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低下头喝茶,耳根有些红。
萧衍没有再问。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丛青竹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苏淡月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茶,喝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萧衍,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王爷,您是不是阿渊哥哥的好朋友呀?”
萧衍看了她一眼。
那双杏眼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没有害怕,没有讨好,就是单纯的好奇。
“是。”他说。
苏淡月弯起眼睛笑了,笑得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花:
“那以后我们都是好朋友了,可以一起玩!”
萧衍看着那个笑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究竟是谁说她傻?
这不是挺聪明的。
他没有应声,只是端起茶盏,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魏渊坐在旁边,看着苏淡月对萧衍发出邀请,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了清嗓子:
“月月,王爷他很忙的。”
苏淡月“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好吧,那月月尽量不打扰王爷。”
萧衍放下茶盏,看了魏渊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魏渊看懂了,但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把茶盏里的茶一口气喝完了。
出了王府大门,苏淡月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朝外看。
魏渊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阳光落在他身上,墨色的衣袍泛着淡淡的光。
“阿渊哥哥。”她喊了一声。
魏渊侧过头,看着她从车帘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
“怎么了?”
苏淡月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
“没什么,月月就是想叫叫你。”
魏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风吹过来,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马车里的苏淡月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收了,收得干干净净。
她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萧衍今天看她的眼神,她读懂了。
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是上位者审视潜在威胁的那种眼神,冷而锐利,像一把刀子在掂量一件东西的分量。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带着试探,想确认她是不是装的,想确认她对魏渊是不是真心的。
他在意魏渊,不想让自己最好的兄弟被一个女人骗了。
苏淡月弯了弯唇角。
试探过了,就该放心了。
她伸出手指,在车窗的木框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接下来,她只需要等。
等边关的战事爆发,等魏渊出征,到时候她才能有办法接近萧衍。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苏淡月闭上眼睛,嘴角那抹弧度若有若无,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魏渊来侯府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些,每次来都带东西。
有时是一包兔子糖,有时是一匣子桂花糕,有时是一枝从将军府花园里剪下来的花。
他不怎么会说话,把东西递给苏淡月,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动一下,就算是回应了。
苏淡月每次都把那些小东西收进枕边的匣子里,和那些兔子糖放在一起。
匣子已经快装不下了,盖子盖不严,露出一角粉色的糖纸,在风里轻轻晃着。
魏渊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带东西。
他穿着墨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枚虎符,站在西跨院的月亮门下。
苏淡月正蹲在院子里给团团梳毛,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没有笑,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但苏淡月从他比平时更紧抿的嘴唇里,读出了她没有见过的凝重。
“阿渊哥哥?”
她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梳子,见他神色凝重,有些担忧。
魏渊走进院子,在她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极淡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
小小的,鹅黄色的,像一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小花。
“月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东西,
“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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