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双手落下来，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了一些。
她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又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一推一扶之间，她的衣领歪了，露出一截锁骨，白得像瓷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萧衍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了。
“你看清楚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像冬天结了霜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情绪，“本王不是你的阿渊哥哥。”
苏淡月歪着头看他，那双杏眼里全是水雾，瞳孔涣散，焦距对不上。
“月月好难受……”她踮起脚尖，跟着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冲动，凑了上去。
她的唇贴上了他的。
萧衍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嘴唇滚烫，干燥起皮，贴在他微凉的唇上，像一团火落进了一片冰原。
她什么都不懂，只是本能地贴着，不知道动，不知道加深，就那么笨拙地、虔诚地贴着他的唇，像一只小动物在表达亲昵。
萧衍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血液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涌向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感觉的地方。
那反应来得猛烈而猝不及防，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咆哮着、撕咬着、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来。
他的瞳孔微微震颤着，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的东西。
他不能人道。
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太医给他把过无数次脉，都说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比普通男子还要康健，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通畅。
可偏偏——
他对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那些被送到他面前的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他看着她们就像看着一尊尊精美的瓷器，好看，但没有温度，引不起他心底任何一丝波澜。
太医说这是心病。
说他身体无恙，只是心结未解，寻常女子入不了他的眼，更入不了他的心。
萧衍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太医，他七岁那年，娘亲死在冷宫里之后，被一个变态的老嬷嬷关了整整三个月，日日夜夜地折辱。
那些记忆像蛀虫一样啃噬着他，把那一处最柔软的地方啃得千疮百孔。
从那时起，他便发誓要将所有欺辱过他的人全部杀光。
他卧薪尝胆，故意接近皇后。
皇后无子，为了跟淑妃打擂台，将他过继。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杀伐果断，权倾朝野，再也没有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可那些腐烂的东西已经长进了骨头里，拔不掉了。
他对女人的靠近本能地厌恶，那些精致的妆容、甜腻的香气、故作姿态的言语，每一样都让他想起冷宫里那个老嬷嬷扭曲的笑脸。
这些年，哪怕他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仍然对那种事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恶心。
可现在，他竟然对子深的未婚妻起了反应。
萧衍猛地推开了她。
“放肆！”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像一头被激怒的兽发出的低吼，压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谁让你靠近本王的！”
力道不小。
苏淡月本就站不稳，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往旁边摔了出去，跌坐在地上。
她的后脑勺磕在榻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喊疼。
药效让她对疼痛的感知变得迟钝，她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蜷缩了起来。
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个受伤的小动物本能地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藏起来。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极轻极低的、压抑的呜咽声，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猫，躲在那里，不敢靠近任何人，只敢自己偷偷地哭。
“呜……热……好热……”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被水泡过，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月月好难受……呜呜……”
萧衍站在几步开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着的鹅黄色身影。
她的发髻散了，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泪水和汗水黏住了。
她的衣领歪得更厉害了，露出大半个肩膀，皮肤白得刺眼，在烛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孤零零的，没有人要。
萧衍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蔓延到手腕。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绷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尊石像，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愧疚。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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