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卢汉斯克和阿尔切夫斯克的位置各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并排立着，外围是一圈更大的箭头，层叠叠地围着。但那些箭头推进的方向，都被两个小的红点钉在了原地。
孔岑没有再说话。他把铅笔放下，走出指挥部，站在一处高地上望向东面。
晨雾正在散去，卢汉斯克和阿尔切夫斯克的方向看不到什么动静，城市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灰蒙蒙的。偶尔有一两发炮弹从城内飞出，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砸向城外某个被观察到的目标。
他看了很久。
与此同时，北顿涅茨河北岸，渡口区域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绞肉场。
三十二方面军的主力部队在河堤后方排成密集的队列，工兵连正在把新砍的圆木和缴获的板材往河岸边拖。浮桥被炸断之后，他们试过架设简易的舟桥，但每次刚铺到河心，就会被南岸德军的反坦克炮和机枪火力点摧毁。
渡河部队换成了橡皮艇和冲锋舟，一船地在炮火掩护下向对岸突击。
南岸的德军第57军在河堤上构筑了完善的防御体系，轻重机枪的射界交叉覆盖了整段河面，反坦克炮的炮口对准了河心。战士们划着橡皮艇刚离开北岸几十米，密集的弹雨就洒了过来，子弹打在艇身上噗作响，有的橡皮艇被打穿了好几个洞，开始漏气，在河面上缓慢下沉。
下午，三十二方面军的重炮部队终于抵达了北岸。
几十门152毫米榴弹炮沿河堤排开，炮管指向南岸的德军阵地。第一轮齐射落在第57军的阵地上，把土堤的断面炸塌了长一段，沙袋、断木和碎土混杂着被掀上半空，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第二轮延伸到了阵地后方，覆盖了第57军的预备队集结区。几辆停在路边的弹药车被引爆，殉爆的声响盖过了炮声，火焰从河岸后方的洼地里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一瞬的暗红色。
第三轮、第四轮顺着河岸线一路向西犁过去。几十公里长的南岸河堤被炮弹一寸一寸翻了个遍，机枪巢和反坦克炮位炸毁了又修复，修复了又被炸毁。第57军的伤亡数字在半天内急剧攀升，但防线没有出现明显的缺口。
黄昏时分，河面上漂满了碎片——碎裂的木板、沉没的橡皮艇残骸、随着水流缓慢打转的钢盔和步枪。北岸的渡口堆满了等待渡河的部队和来不及运走的伤员，担架一排排排在河堤后方。
卢汉斯克、阿尔切夫斯克、北顿涅茨河渡口。三处战场在同一个黄昏里同时燃烧。炮弹落在城里，落在城外，落在河面上，火光映着暮色。风从河面上刮过来，裹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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