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前线指挥官站在指挥车旁边，听到了信号枪的声音。
他意识到有人在给飞机指引目标。
那些光点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面打上去的。
每一轮轰炸之前，总会有几颗信号弹先从下面升起来。
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说了一句：“把侦察排派出去，沿着公路两侧搜。找到那些打信号弹的，活的更好，死的也行。”
命令沿着电话线传下去。
步兵侦察排从行军纵队的两翼分散出去，端着步枪弯着腰，沿着公路两侧的田野和沟渠向前推进。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动，照亮草沟、灌木和土坎的背面。
但骑兵侦察员已经动了。
他们在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就收好了信号枪，翻身上马。
马蹄裹着布，踩在干硬的土地上声响不大，顺着田野间预先踩好的路线绕出了搜索范围。
德军搜索队赶到信号弹发射点时，草沟里只留下两个人趴过的压痕和几枚弹壳。
脚印朝东南方向延伸了几十米就消失了，被马蹄印接替，伸向更远处。
排长蹲下看了看，挥手带人顺着痕迹追下去。
追了四五百米，马蹄印在一个岔路口分成了两股——一组往东，一组往西。
排长咬着牙骂了一句，分了一半人往东，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往西。
两边追了不到两公里，蹄印都消失了。
一组消失在麦茬地边缘，另一组在一处废弃农舍的硬地面上再也找不到痕迹。
马德胜和陈小虎已经借着夜色彻底融进了黑暗里。
与此同时，德军纵队里那些高射炮的火力还在持续。
几十门炮同时开火，弹道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散乱的火网。
但那片空域上的机群仍然保持着航向，几架轰炸机从火网边缘擦过去，机翼蒙皮上闪过几道被弹片擦出的火星，没有被击中要害。
领航机率先打开了弹舱门。
航弹从挂架上脱落，消失在黑暗中。
地面上，第一团爆炸的火光亮起来，随后是第二团、第三团，在横向十几公里的多段路线上同时炸开。
有的弹着点很准，覆盖了队列密集的路段。
有的偏出去几十米，落在田野里炸起泥土。
夜间精度远不如白天，但这种宽正面的分散覆盖，即便不准也能造成混乱。
德军机枪手也加入了防空，他们把MG-34架在卡车车顶上，对着头顶那些偶尔闪过的光点扫射。
但那些光点在视野中停留的时间太短，机枪手刚把准星跟上去，光点已经移到了别处。
德军先头部队早就开始了疏散，卡车熄灯靠边，步兵卧倒在路肩和草沟里。
但他们的后卫还在行行军状态，前方传来的爆炸声隔着好几公里，传到他们耳朵里时已经模糊了。
后续车辆还在往前开，刚好撞上正在疏散的前队，两股车流在公路上挤成一团。
第一轮轰炸结束时机群返航。
德军报告击落敌机的数量：一架。
那是飞行员在投弹后被探照灯短暂照亮的瞬间，被一门三十七毫米炮蒙中的。
地面搜索队也一无所获，马德胜和陈小虎就像从田野里蒸发了一样。
但他们在距离第一处发射点向南约四公里的高地重新出现了。
两人下马趴在高地边缘的土坎后面，陈小虎用望远镜观察远处公路上的情况——德军的行军队列正在缓慢恢复移动，后续纵队已经重新汇入公路。
马德胜在马旁边蹲着，从挎包里掏出压缩干粮掰碎了塞进嘴里，灌了几口水，眼睛始终扫着来路的方向。
他料定德国人会派搜索队，但马匹的速度比两条腿快得多。
只要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二十分钟，搜索队根本追不上。
他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头顶的轰鸣又一次从东北方向压下来。
比第一次更近更密，几十架发动机的声浪在低空中汇聚滚动，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云层底部朝这边推过来。
陈小虎把望远镜塞回包里，再次摸出信号枪。
这次他换了一发绿色信号弹——和之前颜色不同，方便空中识别这是新一轮轰炸的引导信号。
他仰头等着，等到那轰鸣声越来越大、几乎就在正上方震动的时候，举枪扣动扳机。
绿色的光团升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
这一次的滞空时间比红色信号弹更长，光团在下降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持续了将近四秒才缓缓熄灭。
但德军搜索队就在附近。
他们看见了那发升起的信号弹。
“那边！”排长喊了一声。
十几个人弯着腰朝光团升起的方位包抄过去，翻过一道半人高的土坎，看见两个黑影从土坎远端翻下去，跳上马背。
马蹄声在夜色里急促地响了几声，朝东南方向去了。
德军士兵追到土坎边缘时，那两匹马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距离太开，步枪在这个距离上打不准。
有人举枪朝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放了两枪，子弹没入黑暗，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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