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碎了角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新消息就那么安静的躺着。
发件人备注是，清寒。
内容是简短的四个字，下来，接你。
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可偏偏是这四个字，让林晚刚死里逃生的心脏，又一次被攥紧了。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苏小小。
小丫头正低着头，专注的想把滚到脚边的法人公章捡起来，卫衣帽子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林晚能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压，比刚才江映月拎着骨骼模型进来时还要低。
那是粘稠又甜蜜的低气压，带着剧毒，能让人不知不觉的窒息。
“姐姐。”苏小小捡起公章重新拍在桌上，声音依旧是软糯的，“我们继续？”
“我…我肚子疼，想去个厕所。”林晚连滚带爬的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捂着肚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苏小小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呀。”她乖巧的点头，“我陪姐姐去。”
“不用不用！”林晚的头摇的飞快，“女厕所，你跟着不方便，我一个人去就行，马上回来！”
说完，她逃命似的冲出了总裁办，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身后，苏小小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缓缓露出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她把嘴里没了味的塑料棍吐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慢条斯理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林晚姐姐现在去哪了。”
林晚做贼心虚的冲进电梯，按了负一楼的停车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或许是想给这段从一开始就荒唐的关系，画上一个句号。
不管是逗号还是省略号都太折磨人了，对她折磨，对顾清寒也是。
出租车最终停在了她熟悉的盛世集团大楼前。
林晚付了钱，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玻璃旋转门。
没有前台阻拦，专属电梯早已等候。
电梯一路平稳上行，最终停在了顶层。
门开，不是总裁办公室，而是一片空中花园。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高处的寒意。花园里种着些珍稀植物，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却驱散不了此处的冷清。
城市在脚下变成了一片钢铁森林，车流如织，十分渺小。
顾清寒就站在花园边缘，背对着她，站在风口。
她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黑色衬衫，被风吹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背脊。
AWSL超话里，吃瓜群众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实时直播。
“警报！警报！晚崽已脱离星耀大楼，单独行动！重复，单独行动！”
“坐标已锁定！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方向是…我靠！是盛世集团总部大楼！她一个人去那里干什么？”
“摊牌了，这是要去摊牌了！刚被小学妹逼婚，转头就去找冰山总裁，这是什么年度情感大戏的最终抉择现场吗？”
“我赌一千包辣条，晚崽这次是去说分手的！你看她那个视死如归的背影，像不像去参加前任婚礼的你？”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赌两千包，晚崽是去告诉总裁：对不起，我被包养了，以后我们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彻底结束了！”
现实比粉丝的脑补要安静的多，也沉重的多。
听到脚步声，顾清寒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依旧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丹凤眼没了往日的锐利，反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只是一句陈述。
林晚攥着卫衣衣角，紧张的指节都泛白。
“苏小小…”顾清寒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探讨的语气问道，“她真的能给你想要的安全感吗？”
林晚猛的抬起头。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顾清寒右眼角下那颗淡的泪痣上。
那颗痣，透着一股破碎的美感。
这一次，林晚没有结巴，也没有退缩。
她看着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那颗痣，异常认真的用力点头。
“能。”
只有一个字，却很坚定。
“我就是个咸鱼，是个废物。”林晚自嘲的笑了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怕黑，怕走夜路，怕麻烦，怕动脑子。我只想找个地方躺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以前，我觉得那是奢望。”
“但她给了我。”林晚的眼神飘向远方，“她给了我一种不需要动脑子的偏爱。我饿了，她会把全世界的美食都堆到我面前。我累了，她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我甚至不需要开口，她就能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种感觉，就是被完全的包裹着，很蠢，但是…很安心。”
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顾清寒总是紧抿的薄唇，忽然勾起一个惨淡的弧度。
是啊。
她总是习惯掌控一切，用她的逻辑和规则去规划林晚的人生。她以为那是保护，是给予。却没想过，这种掌控对于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来说，有多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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