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空，备用发电机的应急灯嗡的一声亮起，投下几道惨白的灯光。
突如其来的光明更让人无所适从。
林晚一只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唇角，指尖能感觉到一丝破皮和血腥味。
她的眼神就是两把手术刀，一寸寸剐过面前的五个人。
顾清寒依旧是那副冰山表情，捏瘪的啤酒罐还握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几乎嵌进掌心。
秦瑶抱着胳膊，下巴抬的老高，眼神轻蔑的看着别处，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知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应急灯的光，一派学者观察样本的冷静。
唐糖正低头专心致志的拨弄着一根烧焦的木柴，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小小，她甚至还保持着无辜的微笑，刚刚那张结婚证复印件不是从她口袋里掏出来的。
每个人都滴水不漏。
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凶手，也都是无辜的旁观者。
导演的耳机里传来导播崩溃的嘶吼，监视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已经把AWSL超话和林晚结婚证两个词条刷到了服务器宕机的边缘。
“林老师……这个……您看……”导演哆哆嗦嗦的递过来一个主麦克风，递过来一根救命稻草。
林晚没接。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混着海风的咸湿和苦瓜汁残留在喉咙里的后味，点燃了她体内最后一点名为忍耐的燃料。
然后，她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从导演手里夺过了那支主麦克风。
电流的滋啦声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沙滩。
“想知道是吧？行，我告诉你们！”
林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嘶哑和疯狂，语速快到了加了三倍速的Rap。
“结婚证！真的！我跟苏小小，去年就去民政局扯了证！”
她一句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镜头后面石化的周曼和导演组。
“为什么？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林晚嫌这颗炸弹不够响，又补上了一捆TNT，“因为小区门口新开的网吧搞活动！凭结婚证双人办年费会员卡，打五折！还送两箱泡面！我寻思着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就去了！这个理由，够不够荒诞？够不够让你们满意？”
整个沙滩，除了海浪声，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能想到，这个能掀起内娱滔天巨浪的结婚证，背后的起因，竟然是为了网吧的打折会员卡和两箱泡面。
这太他妈林晚了。
她说完，猛地转过身，手里的话筒化作一杆枪，直直的对着那几张或震惊、或冰冷、或玩味的脸。
“你们一个个的，装什么呢？”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和清醒，“你们真以为自己有多喜欢我？真觉得我是什么非我不可的天选之人？”
“别逗了！”
她的目光第一个锁定了顾清寒。
“顾总，你那不叫喜欢，那叫掌控欲！你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你的计划内，我是你生活里唯一的意外。所以你一边用帝都秦少的马甲满足自己的掌控感，一边又无法忍受我这个投资品脱离你的预设轨道。这张结婚证，对你来说，就是一份你没来得及签的合同被竞争对手抢走了，你气的不是失去我，是失去了掌控感！”
顾清寒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紧抿的薄唇失了血色。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沉默了。
林晚的视线又转向秦瑶。
“还有你，秦大影后。青梅竹马？你那是猫咪护食！我是你从小玩到大的玩具，就算你不要了，扔在角落里积灰，那也得是你的。现在突然有个人给这个玩具打上合法拥有的标签，你当然不爽了！你那不是吃醋，你是地盘被侵犯了！”
秦瑶死死咬着红唇，左手腕上那串红绳铃铛被她攥的没了声响。
她想反驳，却发现林晚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为钉子，把她钉在了原地。
林晚的目光扫过一脸探究的沈知意，又扫过一脸茫然的唐糖，最后落在了苏小小身上。
“你们所有人，都只是无法接受，一个一直以来任你们揉捏的玩具，突然有了合法主人！”
“我不是你们的宠物，也不是你们的私有物！”
这番话化作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不带任何麻醉，当场就把这个修罗场鲜血淋漓的片开了。
把底下那些名为占有、控制、好奇、不甘的丑陋组织，全都暴露在了空气里。
场面死寂的可怕。
沈知意脸上的那抹温和笑意彻底消失了，她收起了打量的目光，静静的看着林晚，在重新评估一份结论被完全推翻的报告。
唯独苏小小。
在所有人都被林晚这番话震住的时候，她眼底那点装出来的无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火光。
她笑了，梨涡依旧，但甜味尽散。
“姐姐，你说完了吗？”
她一步一步，朝着林晚逼近。那气势不再是被揭穿的作弊者，反倒是一个被激怒后准备捕食的猎人。
但林晚已经不想再跟她们玩下去了。
不等苏小小走到她面前，不等任何人做出反击，林晚把手里的麦克风往沙地里一扔，对着快要哭出来的导演，宣布了她的最终决定。
“导演，接下来的节目录制，我退出。”
她无视了身后摄像机的红点，无视了导演撕心裂肺的“林老师别啊”。
拽起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灵魂出窍的周曼，头也不回的朝着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大步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逃离这个漩涡。
……
半小时后，酒店房间。
林晚胡乱的把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要逃离瘟疫现场。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房门，准备连夜跑路。
门外，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苏小小正斜斜的靠在对面的墙上。
她似乎等了很久，脸上带着一种慵懒又志在必得的笑意。听到开门声，她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纸片。
是两张当晚飞往帝都的头等舱机票。
“姐姐，这么急着走干嘛？”
她笑着，一只终于将猎物堵进死胡同的狐狸。
“一起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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