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流传到了今天,砸棺钉的人需要一锤定音,是一门技术活。
来砸棺钉的是金兰的爷爷。
他是半个木匠,经常帮人钉棺钉。
现在,他给自己的儿媳妇钉棺钉,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
他擦擦老眼上的泪,拿着长长的棺钉,用锤子使劲一砸,将棺材钉敲进棺材板里去,和下面的棺椁相连,周周正正。
女执客拿来一个蒸好的大面饼,俗称盖豆饼,放在棺材头上,那是死人的锅盖。
有十二个壮劳力拿来几副扁担和绳子,还有一个用桑木做的桑木架子,放在院子里。
男执客喊,“出殡!”
便有男劳力过来背棺。
女执客把盖豆饼拿下来让魏家俊抱着。
抱盖豆饼的只能是闺女婿,且是大闺女婿。
要是大闺女婿没有了,就让他的孩子替他爹抱。
要是这家没有闺女,就得侄女婿抱着到林上。
盖豆饼上林后,是要再抱回来的。
三天后,会被切成小块,分发给各本家吃。
劳力们要是抬棺,身体就必须往后仰才能使上劲。
过去的屋门窄出不去,就形成了背棺的形式,一直流传到现在。
几个人背着棺材到了院子外,有人搭把手放在桑木架子上,然后两人一组,抬着往林地里走。
棺材木质轻的,只八个人就能抬动。
木质要是重的,比如松柏木,就得十二个人或者二十四个人才能抬动。
现在是十二个人,说明棺材不轻不重。
他们把棺材抬出大门外去,放在桑木架子上。
所有的孝子都在棺材前面跪着痛哭。
长子便抱着之前在棺材前面烧纸的那个泥盆过来,俗称老盆。
那是死人在阴间的锅。
盖豆饼是锅盖,这就配套齐全了吃饭的家什。
“摔老盆!”执客大喊。
有才在执客的指挥下,在棺材前头摔了老盆。
“起棺!”执客又喊。
棺材被十二个壮汉抬起,绕过孝子前行。
男孝子跟着去林上埋人,女孝子跪在那里哭着不肯起来。
女执客把她们的搭头撕了。
陆续的,有女孝子回金兰家去抢福,二婶的两个儿媳跑得最快。
她们掀开锅盖,里面的篦子上放着一块豆腐。
她们率先挖出一块吃了。
金兰姐妹哭得死去活来。
此一别,再也见不到亲爱的娘了!
金兰是被本家婶子和嫂子搀扶着回家的。
她们坐在屋里的地上,眼神空洞。
魏家俊和武德江从林上回来就回城了,金兰姐妹没走。
她们要陪着父亲和弟弟妹妹们,等三天去林上圆坟。
晚上,他们终于不用趴在冰凉的地上睡觉了。
招娣和盼娣一个房间,很早就去睡觉了。
金兰、玉兰和铃兰挤在西屋里睡。
里面有两张床,玉兰和铃兰挤在一张床上
金兰本来想自己睡一张床的,小七进来了,倒在床上就睡。
“大姐,很多年你都没搂着我睡觉了,今晚,我想让你搂着我睡。”
金兰搂着小七,思绪回到小七被她要回来的那一晚……
那年,她还年轻。
她搂着小小的小七,晚上给她喂麦乳精、换褯子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如今,娘不在了,小七也长大了,这也许就是生命延续的意义吧。
金兰搂着小七,陷入一个个梦里醒不过来。
赵大用却没睡。
他的床上,到处都是桂芬的气息。
他看着她穿过的衣服,闻着她特有的味道,他吓得不敢去床边。
他在堂屋里坐了一阵儿,又去院子里坐着。
大冷的天,他听着各个屋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折腾了这三天,孩子们都累了。
他作为男人,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也不好意思和儿子们挤在一起睡。
他就走出去,看着圆圆的寒月,走到了涑河边上。
冬天的涑河水浅,已经结了冰。
赵大用坐在河沿边的大石头上吸旱烟,一袋接着一袋。
他记得,桂芬很能干,刚生完孩子第三天,她就能下河挑水。
她怀着孕,也能上山挑红薯、割草喂羊。
她一个不离一个地生孩子,家里那么多活,她一样也没落下。
他只管着外面的地,和老爷们聚在一起侃天说地,家里的事根本不用他管。
要是回到家,桂芬还会把饭菜给端到桌上,把卷好的煎饼给递到手里。
要是有一天桂芬忙着没给从锅里盛出菜来,他都不知道上锅里去找。
现在,她走了,他要怎么活啊?
他之前出去出夫打河坝,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桂芬照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要是桂芬去走一趟娘家,他自己在家的话,就乱了套了。
鸡雉鹅鸭不喂不行,要是喂晚了,一个劲儿直叫唤。
孩子们的衣服不洗不行,他们在学校里穿的埋汰,会被同学瞧不起的。
饭不做不行,孩子们上学回来要吃,饿着了不长个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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