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王的大军北上之后，京城的气氛一度高涨。
街头的百姓议论纷纷，茶楼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把忠顺王描绘成第二个曾秦——“王爷熟读兵书，深谙韬略，此去必能大破北漠，凯旋而归！”
朝堂上也一片乐观。
张守正在早朝时慷慨陈词：“忠顺王乃皇族宗亲，身份尊贵，威仪赫赫。北漠蛮夷见之，必先自丧胆，何愁不胜？”
李文华随声附和：“王爷在军中多年，深得军心。神机营在他手中，定能发挥十二分威力，比曾秦在时更强十倍！”
王志远更是肉麻，说什么“王爷乃上天赐予大周的良将，曾秦与之相比，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这些话，皇帝听着没有表态，只是靠在龙椅上，闭着眼，捻着佛珠，面色平静如水。
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忠顺王自己倒是信心满满。
大军北上途中，他每日召集将领议事，从早开到晚，把舆图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种战法。
“北漠骑兵来去如风，优势在机动。”
他指着沙盘上那些代表骑兵的小旗，“咱们要做的，就是限制他们的机动。
神机营的火器射程远、威力大，只要列好阵势，等他们来冲，一轮齐射就能打掉他们几百骑。三轮齐射，他们就得退。”
将领们纷纷点头，连声称赞“王爷英明”。
神机营的几个将领却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们跟着曾秦打过仗，知道火器不是万能的——需要地形，需要时机，需要临阵决断，需要主帅身先士卒。
可这些话，他们不敢说。
说了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是“不服王爷”，就是找死。
大军北上第三日，前锋在密云以北遭遇了北漠的斥候骑兵，双方小规模交火，各有损伤。
忠顺王接到战报，大喜过望：“北漠斥候出现在密云以北，说明他们还没有攻破密云。咱们来得及在密云设防，以逸待劳。”
他当即下令：全军加速北上，务必在五日内赶到密云，抢在北漠主力之前布防。
大军昼夜兼程，五日后赶到了密云。
密云城不大，城墙也不高，但位置重要——是京城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
密云若失，北漠骑兵便可长驱直入，两日内兵临京城。
忠顺王进城后，第一件事不是加固城防，不是安置百姓，而是召集众将，在县衙里摆了酒席庆功。
“诸位将军，咱们已经抢在北漠之前赶到了密云。”
他举杯，满面红光，“这是天意！是天佑大周！来，满饮此杯！”
众将举杯，一饮而尽。
神机营的几个将领勉强喝了酒，心中却越来越不安——敌情未明，就急着庆功，这不是打仗的章法。
副将刘世昌终于忍不住，放下酒杯，拱手道：“王爷，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派出斥候，摸清北漠主力的位置和动向。敌暗我明，不可大意。”
忠顺王放下酒杯，看着刘世昌，笑容淡了几分。
“刘将军，斥候本王已经派出去了。本王是打老了仗的人，这些还用你教？”
刘世昌不敢再说了。
大军在密云休整了一日。
这日黄昏，斥候终于带回了消息——北漠主力三万人，已过古北口，正日夜兼程南下，距密云不过一日路程。
忠顺王听完，面色不变，甚至笑了笑。
“来得好。本王正等着他们。”
他下令：明日一早，全军出城迎战。
刘世昌大惊：“王爷，密云城坚，咱们守城为上。出城迎战，以步对骑，以寡敌众，恐怕……”
“恐怕什么？”
忠顺王打断他，目光冷冷的，“曾秦能出城迎战，本王就不能？刘将军，你是对本王没信心，还是对神机营没信心？”
刘世昌跪下：“末将不敢。末将只是……”
“够了。”忠顺王摆摆手，“退下。”
刘世昌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忠顺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六月初三，密云城外二十里，平原。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头顶，闷得人喘不过气。
忠顺王的三万大军在平原上列阵。
神机营五千人在前，火铳手列成三排，枪口斜指北方。
京营两万五千人在后，步卒居中，骑兵分列两翼。
阵势摆得整整齐齐，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忠顺王骑在乌骓马上，站阵中央，身后那面“忠顺”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望着北方那条模糊的地平线，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笑意。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打败北漠，收复失地，凯旋回京——到那时，他就是大周的第一功臣，是万民敬仰的英雄。
曾秦算什么？一个家丁出身的暴发户罢了。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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