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
钳工车间里正闷得人发慌,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大肚子。
是锻工车间的刘海中。
他背着手,官架子端得十足,迈着四方步,一步三晃踱进来。
这人官瘾大,没什么事就爱在各个车间里转悠。
好像整个厂都是他管似的,非要显摆他那六级锻工的身份。
车间里的人见了他,都懒得搭理,各干各的。
刘海中也不在意。
径直走到易中海的钳台边上,伸长脖子,拿眼角那么一扫,腔调拿捏得死死。
“老易,忙着呢?”
易中海手里的锉刀就没停过,头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嗯。”
碰了个钉子,刘海中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脸上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哎……听说了吗?西头那边,又出新花样了!”
“唰——”
易中海手里的锉刀,猛地在零件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停住了。
旁边的贾东旭,耳朵“噌”一下就竖起来。
易中海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花样?”
“嘿!”
刘海中见他上钩,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听人说,柱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大铁家伙,老高了,长得跟吊车似的,就立在那‘骨头架子’旁边!”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你说,他这是要干啥?我跟你说老易,这里头门道可深了!”
“肯定是那‘骨头架子’不结实,要倒了!他弄个铁家伙,是想撑着呢!”
刘海中说得斩钉截铁,好像他就是现场总指挥,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我就说嘛!那玩意儿没墙没瓦的,风一吹就得散架!他何雨柱,这是怕了!想亡羊补牢?晚了!”
这番话,就像一针强心剂,扎进贾东旭心里。
他眼里熄灭两天的火苗,又“腾”地一下窜起来。
对啊!
肯定是这样!
那破架子要塌了!
他赶紧凑到易中海跟前,语气里全是兴奋:“师父,您听见没?二大爷说得对啊!傻柱这是心虚,他那房子要完蛋了!”
易中海没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锉刀,拿起一块油布,慢条斯理,一根根擦着手指上的油污。
吊车?
那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他比刘海中清楚一百倍。
可这话,他不能说。
不能露怯。
等把手擦干净,易中海把油布往台子上一扔,沉着脸。
“走,去看看。”
几个竖着耳朵听半天的工人,心里头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又被勾起来。
刘海中一听,正合他意,腰杆立马挺得笔直,胸膛一挺,带头就往外走。
那架势,活像一个要去前线阵地视察的大将军。
贾东旭屁颠屁颠跟在易中海身后。
一行人,就这么着,又一次浩浩荡荡杀向西头工地。
…………
离着老远,就看见了。
刘海中那张乌鸦嘴,这回倒是没说错。
那“骨头架子”房旁边,真戳着一个铁疙瘩。
你要说它是吊车吧,瞅着不像厂里德国货那么威风。
就是一根铁架子,顶上焊了根长胳膊,一根钢丝绳从上头垂下来,跟钓鱼竿似的。
底下,一台柴油机正“突突突”地吼着,屁股后头一股黑烟。
好家伙,工地上比上次来人还多,热闹的像是在赶大集。
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空心预制板,就摞在“骨头架子”房底下。
何雨柱也在。
正跟龚木匠几人,围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嘴里嚷嚷着什么。
易中海他们一行人,杵在不远处的土坡上,那边干活的人压根没工夫搭理他们。
所有人,都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哼,装腔作势!”
刘海中两手往身后一背,官架子又端起来,撇着嘴,唾沫星子喷老远。
“弄这么个破玩意儿就想糊弄人?我看他们这是黔驴技穷了!这戏,我看他们还能唱几天!”
贾东旭在后头像个哈巴狗,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二大爷您说得太对了!”
易中海没吱声。
两只眼睛跟钉子似的,死死钉在那个简陋的“土吊车”上。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又拱了上来。
这玩意儿的原理,他一眼就看穿,可正因为看穿,才更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
只听何雨柱在那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都精神点!第一块,准备!起!”
话音刚落。
那台柴油机“突突”的吼声,猛地加大。
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
地上,四个工人早就用铁钩子,挂住一块预制板的四个角。
土坡上,所有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只见那块又厚又大的水泥板,晃晃悠悠,就那么硬生生从地上被“叼”了起来!
“哎吆……我……我操!”
人群里,不知哪个小子没忍住,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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