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后，有人蹲在地上，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是‘统一纪元’的外围附庸，”林风调出之前的情报，“也可能是自发形成的区域性小势力，模仿那种压迫模式。”
这一次，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还是下车了，但放下的东西和前几次不同：除了常规的种子和手册，他多放了两样东西。
一把保养良好的制式手枪，配两个满弹匣。
还有一张简图，画的是附近山区一处隐蔽的、有稳定地下水源和可防御地形的地点坐标，以及如何利用废墟材料快速构建简易防御工事的示意图。
“这会不会太激进了？”回到车上后，林风有些顾虑，“武器和防御知识，可能让他们更快卷入冲突。”
陈默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小镇废墟，缓缓说：“我看到他们墙上有自己打造的刀矛，看到他们面对压迫时第一反应是集体上墙。他们不是没有反抗的心，只是缺了反抗的力和路。”
他顿了顿：“种子是‘活下去的希望’。武器和防御图，是‘保护希望的能力’。如果只给前者，那希望可能轻易就被夺走。至于选择用不用、怎么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第一次说这么多关于“给予”的想法。
阿哲挠头：“老大，你这不像是随手帮一把，倒像是……在培养游击队？”
陈默没有否认。他想起“深蓝”核心那冰冷的审视，想起自己空间中那缕作为“考卷”的本源。
文明的价值，不止在于能活下去，更在于面对压迫时，是否有扞卫活下去权利的勇气与智慧。
无声的给予，是他开始书写的答案之一。
绕路的第七天，他们回到了相对熟悉的、靠近“巢穴”区域的荒原。
这天傍晚，陈默在例行检查空间时，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秦雨墨立刻看过来。
“没什么……”陈默意识聚焦在空间某个角落，“只是发现，之前放在河谷营地的那个布袋，空了。”
“种子被拿走了？”邵明问。
“不。”陈默的表情有些奇异，“布袋还在，但里面我用来防潮、垫在种子下面的那张防水布……被换成了一块鞣制过的、很干净的小块兽皮。”
兽皮上，用炭灰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一只向上托举的手，手掌里画了三颗小点，像是象征种子或星星。
没有文字。没有署名。
但那图案里的意思，清晰得仿佛能听见——
“收到了。谢谢。”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呵。”阿哲第一个笑出来，拍了拍大腿，“行啊，那帮兄弟还挺上道！”
林风也笑了，推了推眼镜：“最基本的互信与回馈意识。在废土上，这很难得。”
秦雨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默看着空间中那块小小的兽皮，将它单独放在一个地方。粗糙的触感，朴拙的图案，却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有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次给予。这是一次跨越黑暗的、无声的握手。
“鲲鹏”继续向着“巢穴”的方向行驶。
窗外，荒原依旧冰封，暮色苍茫。
但陈默觉得，这片看似死寂的大地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或许不是因为他留下的那点种子或手册，而是因为——当有人开始不求回报地向黑暗中投出一点点微光时，黑暗中，总会有人开始记得光的方向。
他开始期待，下一次路过这些地方时，会看到什么。
也许，会有一小片倔强的绿色，从冻土中冒出头来。
也许，那幅托举着种子的图案，会出现在更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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