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县中心仓库，是整个供销系统的心脏。
这里存放着全县各个网点调拨过来的积压物资，也存放着准备下发的农资化肥。
当许天和吴文斌赶到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米外，就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浓烟滚滚，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消防车的高压水枪，像几条无力的水龙，拼命地射向那个巨大的火球，但火势太大，根本压不住。
仓库的铁皮屋顶，已经被烧得通红，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时都可能坍塌。
周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供销社职工和看热闹的群众，议论声、惊呼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一片嘈杂。
吴文斌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这个仓库，可以说是供销社最后一点家底了。
这一把火，直接把供销社烧回了原形，甚至比原来还惨。
许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地盯着那片火海。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太巧了。
时间太巧了。
白天刚刚逼着李胜利签下“城下之盟”，承包方案马上就要出台。
晚上，最重要的中心仓库就着火了。
这把火，烧掉的仅仅是积压的货物吗？
不，绝对不是。
这把火，是冲着他许天来的！
是冲着刚刚点燃了希望的供销社改革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正是李胜利。
他看到许天，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又像是看到了罪魁祸首，表情极其复杂。
“许……许组长！”
李胜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把抓住许天的胳膊。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我们的家底……全烧光了！”
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许天看着他，眼神平静。
“李主任，什么时候发现的火情？”
“大概……大概一个小时前吧。”
李胜利抹了把脸，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值班的老张去上厕所，回来就发现仓库那边冒烟了！”
“等他跑过去，火已经烧起来了，根本救不了！”
“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消防队第一时间就来了，可你看这火……”
李胜利指着那熊熊大火，绝望地摇着头。
许天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胜利这番表演，是做给周围人看的。
果然，李胜利哭诉完，话锋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唉，都怪我啊！”
“我就说，改革这个事，不能急，要稳妥！”
“这下好了，人心搞乱了，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肯定是有人对改革不满，故意报复！”
他这话，明着是自责，暗地里，把矛头直指许天。
是你许天，非要搞什么分灶吃饭，把大家逼急了，才有人狗急跳墙，放火烧了仓库！
这个责任，你许天必须得背！
跟在李胜利身后的几个科长，也立刻开始帮腔。
“是啊，李主任，这事不能怪您，您早就提醒过了！”
“那个承包方案，太激进了！把职工的饭碗都砸了，能不招人恨吗？”
“许组长，您看现在怎么办吧？这损失谁来承担？”
“改革……我看还是先停一停吧，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一句句指责，像一把把软刀子，全都捅向了许天。
吴文斌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拳头都捏紧了。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他指着那几个科长，气得浑身发抖。
“火灾的原因还没查清楚，你们就在这里乱扣帽子！”
“我看，这火到底是谁放的，还不一定呢！”
“你什么意思！”
一个科长立马跳了出来，指着吴文斌的鼻子。
“吴文斌，你别血口喷人！我们都是供销社的老人，谁会干这种断自己后路的事？”
“就是！我看你们改革办，才应该好好查一查！”
眼看就要吵起来，许天终于开口了。
“都别吵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面对这从天而降的黑锅，面对这几乎把改革之路彻底堵死的灾难，这位神奇的许组长，会是什么反应。
是惊慌失措？还是暴跳如雷？
然而，许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李胜利。
“李主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三件事。”
“第一，全力配合消防队灭火，尽最大可能减少损失。”
“第二，立刻清点仓库值班人员，确保没有人员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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