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市公安局内部培训点。
三楼最里面那间宿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老伍坐在单人床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孙国良站在门口,把一张登记表递给值班民警。
“对外口径,交通协查人员,住几天就走。”孙国良压低声音,“楼梯口加一班岗,不穿制服,便装值守。”
值班民警点头接过。
孙国良回头看了老伍一眼,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刚从陷阱里爬出来的野兔。
“你儿子的事,教育局已经安排人以困难学生走访的名义联系了。”孙国良说,“过完年正常开学,没人动得了他。”
老伍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孙局。”
孙国良没再多说,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拨通许天的号码。
“许书记,老伍安顿好了,培训点有备案但不走证人保护公文,内部留痕我已经让人签了字。”
电话那头,许天的声音传来:“嗯,保护他就是保护证据链,别让任何人知道他在哪儿。”
……
市纪委,主动说明窗口。
大年初一到初三,三天时间。
方得志坐在接待室里,面前的密封袋已经摞了五个。
港务局老赵之后,又来了三个人。
旧收发室的女干部推开门时,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登记册复印件。
她低着头不敢看方得志的脸,只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这是2003年到2004年的传真登记本,南桥的人借我们收发室发传真,上面有签字。”
方得志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合上。
“时间、地点、经手人,齐了?”
女干部点头。
“回去安心过年。”方得志把登记册收进密封袋,编了个号。
第二个来的是一个退休会计,头发花白,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沓发黄的酒水出库单。
“2002年金桐码头落成酒会,我负责宴会部出库,这些单子上面写得清楚,酒水和花篮的钱是南桥结算部付的。”
方得志看了一眼单据上的签章,结算部三个字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梁”。
他把出库单装袋。
第三个来的是旧车队调度员,瘦高个儿,坐下后两只手绞在一起,半天才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通行证存根。
“春节前后跑省委后勤侧门的临时通行条,上面有章。”
方得志接过来扫了一眼。通行证上盖着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的红章,车牌号与老伍驾驶日志里记录的那辆货车完全一致。
“这东西你留了多少年?”方得志抬头看着他。
调度员咽了口唾沫:“两年多了,当时觉得不对劲,就多印了一份压在家里。”
方得志把材料收好,拍了拍对方的肩。
等人走后,方得志在硬皮本上写下四行字,框了起来。
不问猜测,不问听说,不问领导传闻,必问时间、地点、经手人、票据。
这是他给窗口定的铁规矩。
没有白纸黑字的东西,一概不收。
……
大年初三下午,窗口来了第六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自称南桥旧员工,开口就说:“我知道徐书记收过蓝港的东西。”
李志向坐在旁边,没吭声,只把笔记本翻开。
男人说得很流利,地点、时间、人物全有。
“2002年底,蓝港那边安排了一批礼品,直接送到滨海大厦新楼七层的贵宾厅……”
李志向笔尖一顿。
他没抬头,继续记录,等男人说完,才合上本子。
“滨海大厦新楼,2002年底?”李志向问了一句。
男人点头:“对,新楼七层。”
李志向站起身,笑了笑。
“辛苦了,材料我们登记存档,回去等通知。”
男人走后,李志向把那份笔录放在桌上,用红笔在“滨海大厦新楼”下面画了一道杠。
方得志凑过来看了一眼。
“老李,这有什么问题?”
“滨海大厦新楼我记得没错的话,是2005年元旦才正式启用这个名字。”
方得志后背冒汗:“投毒的?”
“八成是对面派来的。”李志向把笔录装进密封袋,在外面贴了一张黄色标签,上面写着“存疑,不采用”。
“登记留底,不惊动。”李志向拿起电话拨给许天,“许书记,窗口来了一个送假料的,时间线对不上,我判断是南桥那边派来掺沙子的。”
许天在电话那头只说了四个字:“意料之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许天又问了一句:“他有没有递实物材料?”
“没有。”李志向看了一眼桌上的笔录,“只有口述,连一张票据、一份签收单都拿不出来。”
“那就更像是来试水的。”许天说道,“他们没指望这份假料能把徐长风钉死,是想看我们会不会急。”
方得志站在旁边,听到这里,脸色沉了沉。
他明白许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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