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市的许天，就像一根扎进脚底的刺，拔不出来不说，还一个劲儿往肉里钻。
“省纪委要查资产，可以。”
“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谁也不能拦。”
“但是！”
他盯着办公厅主任，语气一沉。
“规矩不能乱！”
“通知宣传部门，内参和地方报纸，一律不准炒作青屏山的事。”
“另外，给相关单位传个话。”
“查账就查账，查物就查物。”
“任何单位，任何人，都不允许擅自把一般资产管理瑕疵无限上纲上线，扩大到历史政治问题上去！”
“谁要是敢越界，省委绝不姑息！”
办公厅主任后背冒出冷汗，赶紧点头。
“明白，我马上落实。”
章文韬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是在给许天和宿国强画红线。
查可以。
但绝不能翻沈子石的旧账，谁敢翻，谁就是破坏省里的政治大局。
……
另一边，省政府办公楼，省长办公室。
巴泰华也看到了同一份通报。
他扫完之后，开口说道：“内部整改？管理不规范？”
他把通报往桌上一扔，嗤笑一声。
“李俊人这动作，倒是够快。”
“墙才刚拆，他连替罪羊都找好了。”
秘书站在一旁，递上一份文件。
“省长，省纪委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准备全面核查省机关事务管理局下属单位的账目。”
巴泰华眼神微微一动。
他和章文韬虽然都在省里，但立场并不一样。
许天递上来的这把刀，不用白不用。
巴泰华拿起钢笔，直接在李俊人那份通报上刷刷写下批示。
“内部整改不能代替资产核验。涉及省属资产流失疑点，必须查清查透。”
写完，他抬头看向秘书。
“把这份批示，直接转给省财政厅国资处。”
“告诉他们，立刻派精干力量，进驻省纪委审计组。”
“账目的事，国资处是行家。”
“让他们给我把那本烂账翻个底朝天！”
秘书领命离开。
……
省纪委大楼。
宿国强看着省政府转来的批示，笑得像一尊弥勒佛。
“巴省长这是给咱们送弹药来了啊。”
他把批示递给案管室主任。
“财政厅国资处要派人进审计组，同意他们进来。”
案管室主任有些担心。
“宿书记，国资处进来，会不会抢了咱们的主导权？”
“抢权？”
宿国强脸上的笑意一收，眼神凌厉起来。
“这案子是省纪委挑的头。”
“他们可以派人，但必须以省纪委为主导！”
“审计方向、谈话对象，全部由我们定。”
“他们只负责对账，其他的，少插手。”
案管室主任立刻点头。
“明白。”
宿国强又从桌上拿起李俊人的整改通报，指尖在纸面上弹了弹。
“李俊人既然发了这东西，那咱们也不能自己独享。”
“给侯官市委发个传真，把这份通报转给许天。”
“请侯官方面，帮忙核对外围时间线。”
案管室主任愣了一下。
“让侯官核对？咱们自己不也能……”
“你懂什么。”
宿国强靠回椅背，淡淡说道：
“论找破绽，那个叫许天的小子，比狗鼻子还灵。”
“这叫资源利用。”
……
侯官市委，许天办公室，传真机响了起来。
“滴滴”
一张盖着省纪委章的传真件，缓缓吐了出来。
方得志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紧。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递给许天。
“许书记，省纪委转来的。”
“省属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内部整改通报。”
许天正端着那个搪瓷缸子，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末。
听到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只伸手接过传真件。
李志向也凑了过来，站在办公桌旁边。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两分钟后，许天忽然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这才开口说道：
“李俊人这是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许天冷笑一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直接在传真件最后一行画了一个圈。
“老方，老李。”
“看看这个。”
他把文件往前一推。
方得志和李志向凑过去，目光顺着红圈看去。
那里是通报的落款和拟稿时间。
方得志念了出来：
“拟稿时间：2005年4月11日，晚23点15分。”
话音刚落，他眼神猛变。
许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冰冷。
“老水泵房那面墙，是省纪委在4月12日上午十点才破拆的。”
“破拆之后，才在地下发现了二十年前的铁牌和防潮纸残留。”
他声音一沉。
“也就是说，李俊人这份通报，竟然在破拆前一天晚上，就已经拟好了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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