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福海西线高架桥施工现场。
抽签箱就摆在一辆满是泥浆的皮卡车引擎盖上。
四个项目单位的负责人、三家银行的风控代表，以及省里各部门干事，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国家发改委副司长何建明裹着军大衣，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抽。”
银行张总伸手进箱子，摸出一个编号球，大声念道：“第一个点位，福海西线高架桥，第三标段！”
话音刚落，陈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窜了出来。
“许省长！何司长！这个标段绝对不能动！”
陈总满脸急色，大声嚷嚷，“这批桥墩的混凝土刚浇筑不久，还在养护周期内！现在上钻芯机，桥墩的内部结构就全毁了！万一出了重大安全事故，谁来担这个责？！”
周围的施工人员一阵骚动。
许天双手插在黑色夹克的口袋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偏头看向身后的省工程检测专家。
老专家跨前一步，指着陈总的鼻子破口大骂，“放屁！我连夜查了你们提交的施工日志，第三标段的桥墩三十五天前就浇筑完毕了！国家标准养护期是二十八天！你家混凝土是金子做的，要养半年？！”
陈总脸上的肉一颤，“那、那是底座，上层……”
“上钻机！”许天一声冷喝，直接打断了他的狡辩。
“轰隆隆”
重型钻芯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巨大的钻头扎进桥墩。
几分钟后，一段完整的圆柱形混凝土芯样被拔了出来。
检测队迅速围上去，测量仪、回弹仪轮番上阵。
“报告！”检测队长大声汇报道，“芯样抗压强度完全达标！内部钢筋配置与进场物料单据丝毫不差！”
许天转过身，盯住旁边的银行张总，道：“张总！这桥是真石头真水泥！工程款清清楚楚进了材料商和工人的户头！马上签字！这部分真实资产，省里认，你们银行也必须认！”
张总深吸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有真东西垫底，这笔坏账就能盘活！他掏出钢笔，在核验单上刷刷签下大名。
原本缩在后面、以为省里又要借机一刀切停工的包工头们，眼睛一亮，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家都看清楚了！”
许天环视全场，“验真，不是为了证明你们全是假！真东西，经得起钻头打！假账，才怕见阳光！”
陈总缩在人群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要能用真桥稳住局面，后面的假账就能蒙混过关。
“下一个。”何建明语气生硬。
“第二个点位，货运连接区！”
十几分钟后，车队停在一片泥泞的荒地上。
图纸上，这里密密麻麻标注着四十二根预制桩，是该连接区最核心的重资产。
省测绘大队架起红外线仪器，几道白光扫过，队长转头大声汇报：“许省长！现场复测完毕！只有十七根有效桩位！”
四十二报十七！
陈总双腿一软，赶紧凑上前，满脸堆笑地解释，“误会！何司长，许省长，这绝对是误会！剩下那二十五根前天刚打完，为了平整运输便道，被临时用土方回填覆盖了，都在地下埋着呢！”
“回填覆盖？”许天眯起双眼，“行，不用挖土。”
陈总刚松一口气，许天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打入冰窟！
“审计厅！按他们的图纸桩号，把打桩机的运转工时记录，还有预制桩生产厂的出库批次单，全给我调出来！”
许天这是直接查他当年递给银行的抵押单据！
几分钟后，几张发黄的单据拍在皮卡车盖上。
审计负责人指着单子厉声说道：“许省长！查清楚了！银行抵押包里显示，缺失的这二十五根预制桩，用的是天钢集团一月份第三批次的特种螺纹钢！”
“但是！我们在六十公里外的南港连接线项目中，同样看到了这批钢材的入库申报单！”
全场陷入安静。
许天一步逼近陈总，强大的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模一样的钢材编号！一模一样的出厂批次！”许天厉声怒喝，“你告诉我，这批钢材是长了腿自己跑过去的，还是会分身术？！一份实物材料，你拿去骗两家银行的贷款？！”
陈总面若死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许、许省长……这是集团内部统一采购啊！材料批次共用，也不能说我们资产重复啊……”
“死鸭子嘴硬！”许天大手一挥，“把过磅单和分拨明细甩他脸上！”
一叠票据劈头盖脸砸在陈总胸口。
“这批特种钢的总吨位，满打满算只够打三十根桩！”
“你拿什么统筹分拨？！你凭空变出另外三十根的材料？！”
陈总如遭雷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嘴唇疯狂哆嗦，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旁边干活的分包队长一看这架势，知道雷要爆了，赶紧冲出人群，把一沓沾着泥巴的施工日志拍在桌上。
“许省长！我们队只打了这十七根桩！剩下的那二十五根，我们连影子都没见过！”包工头扯着嗓子大吼，“我们只认这十七根的账！绝不替他们背那些假桩的黑锅！”
底层施工队当场反水，许天指着那沓沾满泥巴的施工日志，果断下令。
“这十七根打下去的真桩，省里认！”
“马上算进合法资产，按进度给施工队结款！干了真活的，决不能差人家一分钱！”
紧接着，他转头盯住一旁的银行代表，说道：“那二十五根空气桩，马上从你们银行的抵押包里踢出去！连带着南港项目同批次的申报，全面暂停确认，一分钱都不许放！”
说罢，许天冷冷扫过瘫在一旁的陈总，厉声喝道：“至于这些搞虚假计量、编造服务费的蛀虫，当场拿下！全部移交纪委严查到底！”
张总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
他彻底明白了，逐资产核验，比总行一刀切抽贷更能保命！
“我们同意！”张总大声表态，“只认真资产！银行绝不因这二十五根假桩，停掉货运区真实工程的资金链！我马上向总行申请，按这套模式，对所有同类项目启动编号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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