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东浦防潮闸底板保住的消息还在全省发酵，许天根本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他直接调来三辆挂着省府牌照的考斯特，把省财政厅、审计厅、几家银行的代表，还有十几家项目单位和供应商的老总全塞进车里。
车队没去会议室，直奔三个截然不同的现场。
第一站，东浦防潮闸。
昨夜连续浇筑的底板已经初具规模，几十台工程车在轰鸣，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许天踩着泥泞的便道，走到防护栏边，指着下方忙碌的工地。
“大家都看清楚了，这闸门关系海东百万老百姓的命！”
许天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项目单位的负责人，“它是真实的，也是必要的！但它没有一分钱的商业收费能力！”
“财政厅听好！合法的水利配套资金，省里管到底，保证工程最低安全完工！但是，谁要是敢借着工程真实的幌子，把违规搞商业开发的烂账塞进财政兜底的盘子里，我立刻送他进去吃牢饭！”
项目老总们吓得一缩脖子，连连点头。
车队掉头，开往第二站，西线货运连接区。
这里有一座已经封顶、正在做内部硬化的大型仓储中心。
现场除了施工队，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是两家大型物流企业的老板。
许天招了招手，那两个老板赶紧小跑过来。
“许省长，只要外面的路一通，这大棚我们两家全包了！”其中一个老板大声保证，“按每平米一块五租！现款现结，绝不拖欠！”
许天转头盯住银行老总，“听见没？有完整的材料批次，过了消防验收，还有现款现结的真实现金流！张总，只要租金全额进入你们银行和省政府的共管专户，这仓库对应的贷款，你们续还是不续？！”
张总脸色变了变。有真金白银的租金兜底，这不就是优质资产吗？？
他咬了咬牙，大声表态，“只要租金闭环监管，这笔款我们银行认了！继续放款！”
第三站，规划中的临港商服地块。
车门拉开，刺骨的海风灌进车厢。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大片大片的烂泥滩，和几根泡在黄泥水里的测量木桩。
“张总，这就是你们评估报告里，未来十年土地溢价翻倍的黄金宝地？”许天走到烂泥边，冷笑一声，“你们放了几大亿出来，钱呢？砸进这公海里听响了？”
张总头皮发麻，但事关几十亿的坏账，他只能硬着头皮狡辩。
“许省长！我们承认这块地目前没有实物！”张总梗着脖子喊道，“但当初签的是集团客户捆绑协议！这四个项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现在单独把仓库拆出去续贷，剩下的烂账怎么算？这严重破坏了我们的整体债权顺序！”
“破坏债权顺序？”
许天一声冷喝，一把从旁边审计人员手里扯过一份文件，直接砸在张总的胸口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们总行当年自己批的授信报告！”
张总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低头一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放款的时候，你们自己把仓库、道路、土地和未来收费权全拆开，一项一项往高了估值！”
许天一步逼近，强大的气场压得张总喘不过气来，“仓库估两亿，这片烂泥滩你们愣是敢估五个亿！怎么着？放钱的时候能拆开算，现在爆雷兜不住了，就跑来跟我喊不可分割了？！”
许天指着张总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道：“真把海东省政府当你们的坏账垃圾桶了？！谁给你们脸玩这种双标！”
张总双腿发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只能低头认怂，“许省长说得对，只要现金流纳入债权人共同监督，我们同意独立核验资产。”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一个西装男突然从人群后挤了出来。
他是滨海建设咨询协会会长裴远志派来的律师。
“许省长，这不符合法律程序！”
律师大声叫唤，“如果省里优先保护新近形成的真实资产，就是变相抽干了整个项目的血！这是严重侵害早期承包商的平等受偿权！”
律师举起手里的公文包，威胁道：“如果省里强行剥离，我们协会将代表几百家早期承包商，联名向法院申请资产保全！到时候整个海东的项目都得停工停产！”
周围的几个小包工头面面相觑，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许天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冷冷看着他，连回话的兴致都没有。
省纪委书记宿国强直接跨前一步，指着律师的鼻子开骂。
“保全？好啊！”宿国强冷喝一声，威压十足，“我们现在保的是工程安全，不是法庭判案！你们那些早期账目里掺了多少水，假开了多少发票，纪委正愁没地方下手呢！你让你背后的主子把账本全交出来，我们一笔一笔慢慢查！”
“港口的一批货可以直接核价，但省级工程的公共安全和经营利益是两码事！分不清公私界限，就别在这儿瞎叫唤！”
律师吓得一缩脖子，脸上的嚣张气焰消了大半。
国家发改委司长何建明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这三刀切下去，公共安全保底，经营资产续接，虚假预期直接阻断！
海东这套因地制宜的办法，绝了！
就在何建明准备表态支持的时候，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何建明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脸色微变，快步走到不远处接听。
几分钟后，何建明走回人群中央，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北京刚来的指示。”
何建明看着许天，语气沉稳，“中央有关部门同意海东在现有的十一项工程里，继续试行这套剥离办法。但是，暂不允许向全省其他项目铺开，也不作为全国经验发布。”
周围的干部面面相觑，巴泰华眉头紧锁。这意味着什么？中央不支持？
何建明解释道：“上面是怕其他地方念歪了经，把剥离真资产变成给历史假账换新包装的工具！海东必须先把这十一项做成铁案！”
许天很坦然，他根本没打算一步登天，“先把手里的骨头啃干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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