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对他有情?”林翠翠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是有情。但不全是男女之情。或者说,我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开始收拾那些被翻乱的物品。动作利落而克制,像是在用秩序对抗内心的混乱。
“我被选入宫时只有十四岁。”她一边整理一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在宫里待了四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争宠夺爱。乾隆对我是有好感,但那好感就像对一只漂亮的画眉鸟——养在笼子里,偶尔逗弄,赏几颗樱桃,便觉得是莫大的恩典。”
她将最后一本书放回木箱,合上盖子,转身面对张雨莲。
“陈明远不一样。他看我的眼神,是看一个人的眼神。”
张雨莲沉默。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林翠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不能让这份情变成他的负累。他来自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他值得一个与他并肩而立的人,而不是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宫中女子。”
炭火噼啪作响。
张雨莲忽然觉得,比起陈明远胸口的箭伤,眼前这个女子的心伤更深,也更难愈合。
“那你打算如何?”她问。
林翠翠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先活下来。查清今夜之事。然后……”她顿了顿,“等他醒了,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这四个字说得轻巧,做起来却需要剜心剖骨般的狠绝。
上官婉儿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端着热水和烈酒。她扫了一眼两人的神情,什么都没问,只将小刀递到张雨莲手中:“按你说的,烧过了。”
张雨莲接过刀,走到床前。
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只在医学院的尸体上模拟过。活人清创,没有麻醉,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抗生素——她能依靠的,只有现代医学知识和对感染机制的理解。
“按住他。”她说。
林翠翠和上官婉儿一左一右,按住了陈明远的双臂。
刀锋切入皮肉的瞬间,昏迷中的陈明远猛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张雨莲的手极稳,眼神极冷,一刀一刀地将腐肉和脓液剔除,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血涌出来,染红了整片床单。
上官婉儿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林翠翠却死死盯着那道伤口,目光几乎要将其灼穿。
“烈酒。”张雨莲伸手。
上官婉儿递过酒壶。张雨莲毫不犹豫地将烈酒浇在创口上——陈明远整个人弹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随即又重重摔回床上,彻底昏死过去。
白烟升腾,酒香与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棉布。”
上官婉儿递上干净的棉布。张雨莲仔细地将创口包扎好,又探了探脉搏——比之前更弱了,但至少还有。
“能不能活,看今晚。”她脱力般地坐到地上,额头上全是汗,“如果烧退了,就有七成把握。”
帐篷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四更天时,陈明远开始发高烧。
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炭,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青筋暴起,口中不断说着胡话。张雨莲听得真切,那些话里夹杂着太多不该出现的词汇——“WiFi”、“健康码”、“核酸”——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在场三人的心上。
守在外面的侍卫听不懂,只当陈大人在念什么驱邪的咒语。但她们听得懂。每一个字都听得懂。
上官婉儿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条缝向外看了看。侍卫们背对帐篷站岗,神情肃穆,没有异样。她放下帘子,转身低声道:“他这样喊下去,迟早会被人听见。”
“那怎么办?”张雨莲急道,“他现在烧得神志不清,我们总不能把他的嘴堵上。”
“我来。”
林翠翠坐到床边,伸手握住了陈明远滚烫的手。她俯下身,将嘴唇凑到他耳边,开始低声唱一首歌。
那是一首江南小调,吴侬软语,婉转缠绵。歌声极轻极柔,像三月的春雨,像五月的微风,一点一点地渗进陈明远混沌的意识深处。
奇迹般地,他安静了下来。
胡话停了,呼吸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反握住了林翠翠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张雨莲和上官婉儿对视一眼,都悄悄退开了几步。
林翠翠没有停。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小调,声音从最初的克制渐渐变得柔软,柔软得像是要把二十年来所有的隐忍和压抑都融化在音符里。
她想起十四岁入宫那日,母亲也是这样唱着一首小调送她上轿。她想起乾隆第一次召见她时,她跪在金砖上瑟瑟发抖,背上的冷汗浸透了三层衣裳。她想起无数个深夜里,她独自坐在承乾宫的窗前,看着月亮从宫墙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想起陈明远第一次对她说“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时的表情——那表情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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