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的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洛疏舟不知道自己在洞穴里坐了多久。他的意识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油灯，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那些声音还在脑海中回响，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人在他的灵魂深处钉钉子，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最脆弱的地方。
“醒醒。”
“灵魂消散。”
“仙人。”
“难寻。”
他已经分不清这些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了。是记忆？是幻觉？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力量在试图与他沟通？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他只想安静一会儿。
哪怕只是片刻的、没有声音的、空白的时间。
洞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的沙沙声，不是夜行动物穿梭灌木的声音。那是一种更加细小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声音——靴底踩断枯枝的声音。
洛疏舟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洞口，藤蔓被一只苍白的手拨开了。
月光从洞口涌进来，照亮了一个人的轮廓。那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两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敖韦。
在他身后，还有五个人。五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五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他们的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可他们的体内——洛疏舟能感觉到——蕴含着极其庞大的灵力。
那些灵力冰冷而僵硬，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灌注进去的，不属于他们自己，却足以让他们成为可怕的杀器。
敖韦走进洞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洛疏舟身上。
他看了很久。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层层叠叠的情绪——有审视，有好奇，有一种猎手终于看到猎物时的兴奋，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妙的忌惮。
“你就是洛疏舟。”他说。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洛疏舟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只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
敖韦没有在意。他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与洛疏舟平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颧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苍白，像一把锋利的刀。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十五天。整整十五天。我翻了三座山，搜了七条沟，折损了四个手下。你倒是会躲。”
洛疏舟还是不说话。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两口干涸的井。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斗争。
敖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发动感知，这一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洛疏舟的气息紊乱得不可思议，时而快如奔马，时而慢如死水，像是在两个极端之间疯狂地摇摆。
敖韦退后两步。
“有意思，”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精神快崩溃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五个黑衣人中的一个，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走到洛疏舟面前，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像血，又像火，散发着一种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洛疏舟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可他的身后是洞壁，无路可退。
黑衣人一掌拍下。
洛疏舟抬起手臂格挡，手臂和手掌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洛疏舟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撞在洞壁上，后背撞得生疼，可他的手臂——那条承受了全部力道的手臂——只是微微发麻，没有断，甚至没有裂。
鸿蒙神体的自愈能力，在无声无息地保护着他。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是这具傀儡般的身体里，仅存的一点属于“人”的反应。
惊讶。
这一掌，足以碎金裂石，却连这个人的骨头都没有打断。
黑衣人的第二掌紧跟着落下。
洛疏舟没有再挡。
不是不想挡，而是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那些声音吞没了。
“醒醒！”
“灵魂消散！”
“仙人！”
“难寻！”
四个声音同时炸响，像四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炸得他眼前一片空白，炸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炸得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黑衣人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从洛疏舟口中喷出，溅在黑衣人的脸上、身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洞壁上，又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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