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资本的负责人坐在最靠近埃文的那一侧，一边听着埃文阐述估值逻辑，一边在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时不时抬起头来追问几个细节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到位，显然对Twitter的业务模式做过深入的功课。
贝佐斯探险基金的代表则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态度更加安静内敛，不太多说话，但每一次开口提出的问题都是直接指向核心的，比如用户留存曲线的具体走势、广告投放测试的初步反馈数据，这些问题本身就说明他们是用亚马逊做电商时的精细化运营眼光在审视这个项目。
其他几家留下来的机构也都各有各的关注角度，不同的提问风格体现着不同的投资哲学。
经过几轮你来我往的讨论和磋商之后，埃文·威廉姆斯终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数字。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Twitter的B轮融资，打算以投后八千万美元的估值，对外融出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左右的股权。
按照这个估值区间来算，这轮融资的金额大概在一千二百万美元到一千六百万美元之间。
这个数字一出来，在座的各家留下来的风投代表都安静了片刻。
有人在低头飞快地做着心算，有人在本子上写了几个数字然后圈起来，有人抬眼看了看埃文，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这个估值还有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八千万美元的投后估值，不管是跟A轮时的两千五百万相比，还是放在眼下这个用户规模和营收数据的互联网创业公司群体中横向比较，都算不上便宜，但也绝不是离谱的要价。
埃文·威廉姆斯把价格定在这个位置，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既要给A轮投资人一个体面的浮盈交代，又不想把B轮的估值门槛抬得太高以至于吓跑那些真正有兴趣的机构。
这时候，顾城按照陆阳事先交代好的策略，很自然地走到了埃文·威廉姆斯和杰克·多尔西身边，用一种既正式又不过分急切的语气，再次向两位创始人表达了阳光投资希望继续深入参与本轮B轮融资的意愿，并且给出了初步的认购意向。
他说得很得体，强调阳光投资对Twitter未来长期的看好从未动摇，作为A轮独家投资方，愿意在B轮中继续加码以传递信心。
但是，不出顾城所料，埃文·威廉姆斯并没有直接从嘴里给出一个确切的回复。
他只是非常礼貌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外交辞令对顾城说：
“非常感谢阳光投资和陆总对Twitter一如既往的支持和信任，他们会审慎考虑阳光投资的意愿并充分尊重这份老股东的情谊。至于具体能不能参与、能拿到多少份额，还要结合本轮整体的安排和各方的意向来综合决定。”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顾城听完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准确的判断，阳光投资想在B轮中拿到主动分配的额外份额，恐怕没戏了。
创始人团队的分配方案早已有明确偏好。
随后，埃文·威廉姆斯请留下来的几家核心机构代表逐个进入会议室旁边的一间小屋，进行一对一的闭门商谈。
那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小型会客室，隔音效果比外面的主会议室好得多，适合谈一些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讨论的细节。
顾城坐在主会议室里自己的位子上，端起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看着那扇不时开合的小屋门，倒也不怎么焦虑。
他知道，真正的分配方案正在那扇门的后面被一条一条地敲定下来，谁领投，谁跟投，谁拿多少比例，每一家都出多少钱，这些数字都在那些一对一的对话中被反复掂量和磋商。
而阳光投资的名字，大概率不在那扇门里的核心谈判桌上。
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商谈终于全部结束了。
各家机构的代表陆陆续续从小屋里走出来，有人神色轻松，有人不动声色，星火资本的负责人和贝佐斯探险基金的代表都显得比较从容，看来他们要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部分份额。
又过了几分钟，埃文·威廉姆斯推开小屋的门，探出身来朝顾城的方向礼貌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
顾城放下水瓶，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外套，迈步走进了那间不算大的会客室，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有埃文·威廉姆斯和杰克·多尔西两个人。
两人坐在一张小圆桌的对面，面前摊着几页打印好的投资协议草案，纸张上已经用笔做了不少标注和修改。
桌角放着的两个咖啡杯已经空了，显然这一个多小时的闭门磋商确实消耗了不少精力。
两位创始人脸上既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任何怠慢的神色，只是带着一种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密集商谈之后特有的平静和礼貌来对待这位从来自中国的投资人代表。
埃文·威廉姆斯率先开了口。
他双手交叉搁在小圆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有一种规整而正式的礼貌：“顾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耐心等待。关于本轮B轮融资，我们和各家机构的商谈已经基本完成了。在向您通报最终结果之前，我们需要先跟您确认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顾城的眼睛，把那个关键的问题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阳光投资是否要行使A轮协议中约定的跟投权？也就是按照本轮融资同样的估值，追加认购相应数量的新增股份，来保证贵方在Twitter的股权比例不被本轮融资稀释？”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技巧。
埃文·威廉姆斯没有直接说“你们没有拿到B轮的主动分配份额”，而是绕了一个弯子，用一个公事公办的问询方式把结果隐含在了问题里。
顾城听懂了，如果他还有主动参与B轮的机会，对方压根不需要单独叫他进来先问跟投权的事。
不过，这个结果早就在他和陆阳的预案之中，跟投权本身就是他们的案底条款之一。
顾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装出任何思考的样子。
他看着埃文，用一种十分笃定而沉稳的语气开口回应道：“在我出发来旧金山之前，陆总就已经明确嘱咐过我。阳光投资对于Twitter的未来持续看好，这个判断不会因为任何一轮融资的安排而改变。”
“所以我们决定，会按照投资协议的规定，完整行使跟投权，来保证阳光投资在Twitter的现有股权比例不被本轮融资稀释。这是我们既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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