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人民医院,普外科病房。
深夜的医院走廊显得格外冷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那是一种让人心生恐惧、联想到生老病死的味道。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为某人敲响丧钟。
方东望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液体顺着管子一滴滴流进他的血管。急诊医生检查后的结论是“急性肠胃炎引发的剧烈痉挛”,虽然不是阑尾炎,但也建议留院观察输液消炎。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方东望,和坐在床边削苹果的马波。
马波那双充满算计的绿豆眼死死盯着方东望,手里的水果刀把苹果皮削得又厚又断,就像他此刻烦躁且充满杀意的心情。那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在比划着怎么下手。
“东望啊,医生说了,你这没啥大事,就是紧张过度加上饮食不规律。”马波放下刀,把那个削得坑坑洼洼、像个狗啃过一样的苹果放在一边,从公文包里再次掏出那份皱皱巴巴的验收单,用力拍在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赶紧签了吧。我都打听过了,这不是阑尾炎,不需要手术。你的手还能写字。”马波的声音里已经没了耐心,只有赤裸裸的威胁,“签完了我好回去跟乡长交差。乡长说了,只要你签了,医药费全报销,还给你放一周假。你也能安心养病,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你知道乡长的脾气,今晚这份单子拿不回去,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方东望靠在床头,虚弱地喘了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他看了一眼那份单子,又看了一眼马波。
经过刚才那一折腾,他发现只要自己不刻意集中精神去“看”人,那个神奇的视野就会消失。此刻,他试着凝神,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马波身上。
那种双眼清凉的感觉再次袭来。
只见马波头顶悬浮着一团浑浊的灰色气流,这团气流飘忽不定,像是墙头草一样左右摇摆。虽然没有朱大山那种漆黑如墨的死意,但也透着一股子衰败、霉运和深深的恐慌。那灰色中夹杂着一丝丝乱窜的白气,那是心神不宁、六神无主的象征。
灰色,代表这人虽无牢狱之灾的大祸(或者目前还没定局),但也前途黯淡,即将倒大霉,甚至可能要受到严重牵连。
方东望心里更有底了。
朱大山是“死气”,马波是“霉气”,这一伙人,真的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既然如此,那就要赌一把大的。
“马主任,”方东望并没有去接那支笔,而是突然换了一种语气,虚弱中带着一丝极其逼真的神秘感,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马波,压低声音道,“你跟我透个实底,乡长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联系市里的关系?是不是……有些电话打不通了?”
马波一愣,削苹果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割到手指。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你问这干嘛?乡长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别岔开话题!”
方东望不仅没有闭嘴,反而更加神秘地指了指天花板,凑近了一点说道:“马主任,我平时喊您一声哥,是不想看着您往火坑里跳。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市纪委开车,当然,只是个司机。但他昨天在微信上偷偷跟我吐槽,说市里有个大案子收网了,专案组的车昨天下午就出发了,目标就在咱们县,而且……好像跟咱们乡的‘绿色产业’有关。他还特意叮嘱我,最近千万别乱签字,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是方东望瞎编的。他在赌,赌马波这种依附于朱大山的小人,看似忠心,实则最为惜命和多疑。这种人心里其实最没底,最怕被主子牵连,成了陪葬品。
果然,马波握着苹果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那团头顶的灰气也随之剧烈波动起来,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露出了里面恐惧的内核。
“你……你听谁瞎说的?别胡扯!咱们乡年年是先进,乡长跟县领导关系铁着呢……”马波的声音明显虚了,眼神开始游离,不敢跟方东望对视,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主任,我是为了咱们好。您想想,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在单子上签字,那就是落实了证据。如果我不签,这事儿就是手续不全。手续不全,那是工作失误,顶多背个处分;手续全了还是假的,那就是诈骗贪污啊!那是刑事犯罪,要判刑的!”
方东望一脸诚恳,甚至还带点痛心疾首,仿佛真的是在为马波考虑:“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回家种地,可您是主任,是咱们乡的中流砥柱,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为了这么个事儿折进去,值得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乡长那边真有点什么事,这份单子上如果有您的见证,哪怕不是主签,您觉得您能跑得了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全是攻心之术。方东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是为马波考虑,每一句都戳在马波的肺管子上。
马波的脸色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是朱大山的狗腿子没错,但他也不想给朱大山陪葬。方东望的话就像一根带着倒刺的毒针,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恐惧的地方。这几天朱大山确实脾气暴躁,确实一直在打电话骂人,确实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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