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的十分钟,通常是权力的垃圾时间,也是人际关系的黄金时间。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开始寒暄,台下的干部们则忙着交头接耳,或者寻找机会往领导面前凑。
马波此时正满脸堆笑,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围在赵刚身边,试图帮赵刚拿笔记本:“书记,您的办公室我已经让人重新打扫过了,换了全套的新家具,今晚我在‘聚贤庄’安排了接风宴,把乡里的班子成员都叫上,给您汇报一下工作……”
赵刚却没有接茬,也没有把笔记本给马波。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演讲时的某个细节,又或者是身体的不适让他有些烦躁。
突然,赵刚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马波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正在角落里收拾茶杯的方东望。
“那个小伙子,你等一下。”赵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会议室还没走完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马波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回头,看到方东望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进来的?!
方东望放下手中的暖水瓶,不卑不亢地走过来,站在离赵刚两步远的地方——这是一个既表示尊重又不显得过分亲昵的安全距离。
“书记,您叫我?”
“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赵刚上下打量着方东望。虽然这个年轻人穿着白衬衫,但他敏锐地注意到方东望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黑色积灰,那是长期接触陈旧档案才会留下的痕迹。
马波见状,急忙插嘴,试图把话语权抢回来,顺便给方东望上点眼药:“哎呀书记,这是党政办的小方,方东望。这人平时比较内向,不爱说话,这几天因为犯了错误……哦不,是身体不适,在负责档案室的后勤工作。小方!你怎么回事?这种场合也是你能乱跑的?衣服也不换,浑身灰扑扑的,冲撞了领导怎么办?还不赶紧下去!”
这几句话极阴险。先定义为“犯了错误”,再暗示“不懂规矩”、“形象邋遢”。
方东望心里冷笑。马波啊马波,你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他没有理会马波的呵斥,而是挺直腰板,直视赵刚的眼睛,微笑着回答:
“报告赵书记,我是党政办副主任方东望。马主任说得对,我最近确实在负责档案室清理工作。那里积压了十年的资料,灰尘比较大。但我深知今天会议的重要性,所以特意换了干净衣服才敢上来。刚才看会务组人手不够,我就临时客串一下服务员,做好后勤保障。至于‘犯错误’……”
方东望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前几天刚配合市纪委陈铁军主任做完笔录,陈主任让我这几天坚守岗位,随时待命。整理档案也是为了查清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我觉得这也是在为书记分忧。”
这番话回答得极其高明,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绝地反击。
第一,表明身份:我是副主任,不是勤杂工。
第二,解释原因:我在干最脏最累的活,但我依然保持着对会议的尊重。
第三,搬出大佛:我刚跟纪委谈完话,而且是陈铁军亲自谈的,我是“自己人”,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秘密。
第四,暗讽马波:你把我发配去档案室,是不是心里有鬼?
赵刚是什么人?那是从县委办那个大染缸里杀出来的精英,方东望话里的机锋他一听就懂。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马波一眼,眼神如刀:“党政办副主任去清理档案?还是在纪委调查期间?马主任,这是怎么安排的?现在乡里人手这么富裕了吗?还是说,有些人想把不愿意同流合污的同志藏起来?”
马波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那团头顶的灰气剧烈颤抖,像是要散架一样:“那个……书记,您误会了……这……这是为了锻炼年轻干部,让他们沉下心来,磨磨性子……”
“胡闹!”赵刚冷哼一声,打断了马波的辩解,“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年轻干部要放到刀刃上,去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去当清洁工!这种形式主义、打击报复的作风,必须改!那个……小方是吧?待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说完,赵刚看都没看马波一眼,拿起笔记本,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留下马波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他看着方东望那挺拔的背影,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天要变了。这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书呆子,咬起人来,是真狠啊!
……
书记办公室。
这里的陈设还没来得及换,依旧是朱大山用过的那套真皮沙发和宽大的红木大班台,墙上甚至还挂着朱大山附庸风雅的一幅字画——“难得糊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的奢靡气息和那种挥之不去的土豪味。
赵刚一进门就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暴发户风格很不满。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有些烦躁地坐在大班椅上,伸手揉着后脖颈,脸色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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