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宁高速(宁州方向)。
黑色的帕萨特像一只沉默的幽灵,在暴雨冲刷的高速公路上撕开一道水幕。雨刮器虽然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依然无法完全刮净挡风玻璃上那层仿佛永远擦不完的雨水,视野里只有前车尾灯拉出的两道猩红光带,像极了某种猛兽在黑夜中留下的血痕。
车厢内充斥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皮革、红牛饮料和淡淡烟草味的焦灼气息。
林克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公文包。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随着车身的颠簸在鼻梁上不停地往下滑,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扶,只是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速表——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在140的位置。
“方……方局,这要是被拍下来,不仅要扣分,搞不好还得按危险驾驶拘留。”林克的声音都在抖,像是喉咙里卡了半块干馒头,“而且咱们这种没有公函、没有预约、甚至连对方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硬闯’,在博弈论里属于收益极低、风险极高的‘自杀式袭击’。”
方东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在指间来回转动。他的眼神并没有看向林克,而是像鹰隼一样锁死在前方那片漆黑的雨幕中,仿佛能穿透雨夜,看到几百公里外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终点。
“自杀式袭击?”方东望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声音沙哑却沉稳,像是磨砂纸擦过生锈的铁器,“林克,你要记住,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的时候,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自己变成一颗炸弹。炸开了,就是新天地;炸不开,也不过是一堆烂肉。”
他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帕萨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瞬间超了一辆正在龟速爬行的大货车。大货车卷起的水雾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视线,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林克吓得脸都绿了,本能地抓住了车顶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还有三天。”方东望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该死的老天听,“谢安之给了我一周,实际上只有四天是有效的。今天如果不把那个姓曾的搞定,周五的会上,周道明那把刀就会落下来。到时候,咱们俩连在这个县城扫大街的资格都没有。”
听到“周道明”三个字,林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太清楚那种被权力和偏见踩在脚底下的滋味了。那种滋味比这雨夜的寒风还要刺骨,还要让人窒息。
“可是……”林克咽了口唾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根据我查到的公开信息,宁州时代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资金链断裂、供应商讨债、技术路线被主流市场唱衰。曾毓现在就是一只被围猎的困兽,咱们这时候冲过去,会不会直接被当成讨债的打出来?”
“困兽才好。”方东望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狂热,“如果他是坐拥千亿市值的‘宁王’,咱们这种级别的小虾米,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正因为他是困兽,正因为他现在众叛亲离,咱们手里的那点筹码,才有资格变成压垮骆驼或者……救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克一眼。在仪表盘幽蓝色的冷光映照下,方东望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紫色的火焰在跳动。
“林克,把那份资料再背一遍。特别是关于‘高镍低钴’三元锂电池那部分。待会儿见到曾毓,那是你唯一的武器。”
林克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唯唯诺诺的废材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学霸的专注与锐利。
“三元锂电池正极材料,目前主流是NCM523(镍钴锰比例5:2:3),但曾毓团队正在攻克的是NCM811。这种配方理论能量密度能达到300Wh/kg,远超磷酸铁锂的160Wh/kg。但它的致命缺陷是热稳定性差,也就是容易自燃,且钴的价格受国际期货市场操控,成本波动极大。曾毓的赌注在于,他认为通过纳米涂层技术和电解液添加剂,可以解决热失控问题,并且通过提高镍的比例,摆脱对钴的依赖……”
伴随着林克那如机械般精准的背诵声,帕萨特像一把利刃,刺破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冲进了宁州市的地界。
……
清晨五点,雨终于停了。
宁州高新技术开发区,一片死寂。
这里曾经是宁州市最引以为傲的“动力小镇”,规划图上画满了摩天大楼和花园工厂。但此刻,展现在方东望面前的,却是一片半死不活的烂尾楼和杂草丛生的荒地。
在那片荒凉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六层高的灰色办公楼。楼体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不少,露出了里面水泥原本的颜色,像是长了一块块难看的疮疤。大楼顶上,“宁州时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这十几个金属大字,因为年久失修,其中的“新”字已经掉了一半,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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