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郑府彻底陷入了静谧,唯有巡夜士兵手中的灯笼,在青砖路上摇曳,投下细碎而晃动的光影,偶尔传来几声士兵的脚步声,轻缓而警惕,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郑森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是他回到泉州、回到父亲身边的第三个夜晚,陌生的环境、严厉的父亲、繁琐的规矩,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疏离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个七岁的少年紧紧包裹,让他浑身不自在。
白日里,父亲郑芝龙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不可偷懒”“扛起家族重担”“莫要失了郑氏长子的分寸”,每一句话都带着严苛的命令,没有半分父子间的温情,只有对“接班人”的审视与要求。
晚宴上的喧嚣、众人的恭维,还有林大人温和的笑容与关切的话语,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越发觉得迷茫与不安。
他想念在日本时,母亲温柔的陪伴,想念那些没有规矩束缚、可以肆意奔跑的日子,可他知道,从踏上泉州土地的那一刻起,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打断了郑森的思绪,他悄悄起身,生怕惊动了门外守夜的下人。
客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房间的轮廓。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寒意顺着脚尖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轻轻披上一件薄衫,动作轻柔地推开房门,外面的夜风带着深夜的微凉,吹得他浑身一紧,也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了几分。
郑府的庭院静谧无声,花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蜿蜒的小路被灯笼照亮,偶尔能看到巡夜士兵的身影,他们身姿挺拔,神色警惕,来回穿梭,守护着郑府的安全。
郑森低着头,小步快走,尽量避开巡夜的士兵,沿着熟悉的小路,朝着府内的茅房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来不必要的斥责——在父亲身边,他早已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察言观色,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辜负父亲的“期许”。
路过郑芝龙的书房时,郑森无意间瞥见,书房的窗户还亮着灯,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在庭院的地面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晕,与周围的昏暗格格不入。
他心中微微一动,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这个时辰,父亲应该已经歇息了,为何书房还亮着灯?难道是父亲还在处理事务?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深夜商议?
好奇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驱使着郑森慢慢靠近书房。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悄悄躲在窗外的廊柱后面,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柱子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试图听清书房内传来的声音。
他知道,偷听父亲的谈话是大不敬,可心中的疑惑与好奇,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无法挪开脚步——他太想知道,父亲深夜未眠,究竟在商议什么要紧事,也太想多了解一点,这个他既敬畏又疏离的父亲。
书房内,传来郑芝龙沉稳而冰冷的声音,没有了白日里的应酬与温和,多了几分阴狠与算计,与他平日里审视自己时的语气,又有了几分不同。
“林墨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短短两年,就在台湾搞出了燧发枪、手雷这些厉害的火器,还有那些香皂、玻璃,赚得盆满钵满,实力日渐雄厚。”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谄媚。
“老爷所言极是,林墨确实是当世能人,手中的火器更是厉害,若是我们能借助他的火器,扩充我们的兵力,巩固海上贸易的垄断地位,日后,别说泉州,整个东南沿海,都将是我们郑家的天下。”
郑森知道,这个声音,应该是父亲身边的幕僚,平日里总是跟在父亲身后,沉默寡言,却深得父亲信任。
郑芝龙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算计。
“能人自然是要利用的。我与他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需要本公的贸易网络,需要本公庇护他,躲避朝廷的通缉;而我需要他的火器,需要他的香皂,壮大我们郑氏的势力。”
“等到我们兵力充足,势力稳固,再也不需要他的时候,便是他的用处耗尽之日。”
话语里的冰冷,像深夜的寒霜,隔着窗纸,都能让躲在外面的郑森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躲在廊柱后的郑森,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指尖死死攥着薄衫的衣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捏碎,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小口小口地、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砰砰”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只有七岁,心性还未像书本上的他一样被乱世磨平,虽早已习惯了父亲的严苛,却从未听过这样冰冷、算计的话语——父亲口中的“合作”,哪里是什么互利共赢,分明是赤裸裸的利用,像猎人设下陷阱,引诱猎物入局,等到猎物失去价值,便会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履。
林墨温和的笑容还在眼前,那句“森儿不必拘谨”的关切还在耳边,可这样一个真心待他的人,在父亲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用完即弃的工具。
他小小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分不清父亲这样做是对是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比深夜的夜风还要刺骨,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牙齿都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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