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劈波斩浪,载着林墨,缓缓驶入台中港。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他的衣袍,也吹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与沉郁。
从安平郑府出发,一路行来,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既有郑芝龙阴狠算计的嘴脸、郑森眼底的坚定与迷茫,更有那六十名奉命营救袁崇焕的弟兄。
他们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深入敌营,出生入死,如今,他回来了,可那些弟兄,却未必能尽数归来。
台中城依旧是一派繁忙景象,码头之上,搬运货物的民夫往来穿梭,脚步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城墙之上,士兵身姿挺拔,目光警惕,日夜守护着这座林墨一手建立起来的城池,守护着城中百姓的安宁。
这繁华与安宁,是无数弟兄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而这一次,为了营救袁崇焕,又有多少弟兄,永远地留在了北方的土地上,再也回不到这座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城池。
林墨走下快船,脚下踩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心中却没有半分归乡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愧疚与不安。
他身着青色长衫,面容依旧温和,可眼底的疲惫与伤感,却难以掩饰。
随行的护卫默默跟在他身后,没有人敢多言——他们都知道,城主此行,不仅要应对郑芝龙的算计,还要牵挂着营救队伍的安危,心中必定不好受。
“城主,城主府已经备好车驾,许队长也早已在府中等候,说是有要事禀报。”
护卫轻声上前,语气恭敬,尽量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沉思中的林墨。
林墨缓缓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知道了,不必备车,我步行回去。”
他想慢慢走一走,看一看这座熟悉的城池,看一看城中的百姓,也想独自沉淀一下心中的情绪,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无论是营救任务的结果,还是那些牺牲弟兄的家属,他都必须一一面对,不能有半分退缩。
沿着城中的街道缓缓前行,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商贩的吆喝声、百姓的谈笑风生,不绝于耳。
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嬉戏,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丝毫不知,在遥远的北方,有一群热血男儿,为了守护他们的安宁,为了心中的信念,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林墨看着这一切,心中愈发不是滋味——他建立台中城,招募弟兄,图谋大业,终究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可这条路,却注定要付出鲜血的代价,注定要有弟兄倒下,这份沉重,他必须独自扛起。
一路沉默,不知不觉间,林墨已经走到了城主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口的护卫见他归来,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城主!”
林墨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没有多余的话语,径直走进了城主府。
府内依旧整洁有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葱郁,可林墨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熟悉的景致,脚步匆匆,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许修永在书房等他,等他的,必定是关于那六十名弟兄的消息,无论好坏,他都要勇敢面对。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踱步声,显然,许修永早已等候多时,心中也同样焦急。
林墨轻轻推开房门,只见许修永身着素色长衫,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身形微微佝偻,眉宇间满是凝重与伤感,与往日那个沉稳干练、运筹帷幄的模样,判若两人。
听到开门声,许修永猛地转过身,看到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这一个多月来,他也一直在牵挂着营救队伍的消息,日夜难安。
林墨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低沉而急切。
“修永,不必多礼,快告诉我,派去营救袁大人的六十名弟兄,回来了多少?”
这句话,他在心中问了自己无数遍,此刻说出口,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既期待着好消息,又害怕听到最坏的结果。
许修永缓缓起身,走到林墨面前,低着头,神色愈发凝重,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公子,这一个多月来,属下一直派人在泉州港等候,陆续有弟兄归来,可直到今日,算上最后一批回来的三人,总共也只有二十三人。”
“二十三人……”
林墨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六十人,出去了六十名弟兄,回来的却只有二十三人,也就是说,有三十七名弟兄,永远地留在了北方,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书房内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林墨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弟兄的模样。
他们有的是跟着他从大陆一路辗转而来的老人,有的是在台中城招募的青壮年,个个都是热血男儿,个个都对他忠心耿耿,平日里训练刻苦,作战勇猛,从不畏缩。
可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却再也不能站在他面前,再也不能跟着他并肩作战,再也不能一起守护台中城的安宁。
“孙石头……回来了吗?”
林墨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侥幸,一丝期盼。
孙石头,是跟着他最早的一批弟兄,为人憨厚老实,沉默寡言,却异常勇猛,手脚麻利,这次营救任务,他主动请缨,负责突击敌军军械库,为营救队伍开辟道路,是林墨最放心的弟兄之一。
许修永听到“孙石头”这三个字,肩膀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愧疚与伤感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愈发沙哑。
“公子,孙石头弟兄……没有回来。据最后一批回来的弟兄禀报,突击军械库时,敌军防守严密,孙石头弟兄为了掩护其他弟兄撤退,与敌军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紧紧攥住了桌案,指节泛出青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桌案捏碎。
孙石头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是默默做事,每次训练都最刻苦,每次作战都冲在最前面的汉子,那个总是笑着说“公子放心,有我在”的弟兄,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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