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该怎么办?”耿仲明急切地问道。
“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别急。”孔有德眼神坚定。
“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的兵力被拆分,没有足够的粮饷和军械,没有内应,根本不是孙元化和张可大的对手。咱们只能继续隐忍,暗中联络旧部,安抚部下,积蓄力量。”
“同时,咱们要故意装作顺从,让孙元化放松警惕,以为咱们已经被他驯服。”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外,咱们要多留意登州的局势,留意孙元化与张可大、与山东地方官员的矛盾。孙元化推行西学、操练火器,得罪了不少山东士绅和本地官员,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只要咱们抓住机会,就能找到突破口。”
耿仲明、李九成纷纷点头,心中有了盘算。
从那以后,孔有德等人表面上愈发顺从,严格恪守孙元化的军令,积极练兵,甚至主动请求前往海边值守,抵御海盗袭扰;暗地里,他们却在悄悄联络东江旧部,安抚麾下士兵,暗中囤积粮食和军械,同时密切关注着孙元化和张可大的一举一动。
而孙元化,看着孔有德等人的“顺从”,心中的防备虽有减弱,却并未彻底放下。
他依旧让张可大暗中监视孔有德等人,依旧拆分他们的兵力,依旧克扣他们的粮饷和军械。他知道,辽兵桀骜难驯,本性难移,一旦放松警惕,必然会生乱。
十月初,登州沿海出现小规模海盗袭扰,孙元化命孔有德率五百辽兵前往围剿。
孔有德欣然领命,率军出征,很快便击溃了海盗,缴获了一批粮食和物资。
他没有将全部物资上缴,而是留下了一部分,分给了麾下的士兵,进一步凝聚了人心。
捷报传到巡抚衙门,孙元化心中大喜,对孔有德的倚重又多了几分。
他召见孔有德,当面嘉奖,并承诺会补发一部分粮饷,却依旧没有兑现发放棉衣、精良军械的承诺。
“孔参将果然骁勇善战,不负本抚所托。”
孙元化语气温和。
“此次围剿海盗,有功必赏,本抚已命人筹备粮饷,近日便会补发。只是棉衣和精良军械,还需再等等,待火器营装备配齐,再给你们调配。”
孔有德躬身谢恩,语气恭敬。
“多谢抚台嘉奖,末将只是尽了本分。粮饷之事,末将再等等便是,只求抚台能尽快兑现承诺,让麾下兄弟能安心练兵、守海。”
可他心中清楚,孙元化的承诺,依旧是拖延之词。
他走出巡抚衙门,心中的猜忌与不满,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知道,孙元化永远不会真正信任他们,永远不会给他们与本地兵同等的待遇。
他们与孙元化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这道鸿沟,便是“客兵”与“嫡系”的区别,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是深深的猜忌与不信任。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内,孙元化正与张焘、张可大商议事情。
张焘皱眉道:“抚台,孔有德此次围剿海盗,深得部下拥戴,而且他暗中留下了一部分缴获的物资,分给部下,显然是在凝聚人心,咱们不得不防。”
张可大也道:“抚台,据属下安插的亲信禀报,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三人,经常私下聚会,暗中联络旧部,行踪诡秘,恐怕有不轨之心。”
“属下建议,尽快加强对他们的监视,进一步拆分他们的兵力,防止他们生乱。”
孙元化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孔有德此人,骁勇善战,心思缜密,绝非池中之物。他今日的顺从,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时机成熟,必然会反。”
“那咱们为何不趁早除掉他们?”张可大问道。
“以免夜长梦多,留下后患。”
“不可。”孙元化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现在还不能除掉他们。登莱海防,离不开辽兵的战力,若是除掉孔有德等人,三千辽兵群龙无首,必然会哗变,到时候登莱大乱,后金趁机来攻,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只能继续监视他们,约束他们,利用他们的战力守海、练新军。”
“可朝廷国库空虚,户部未必会拨付足额饷银啊。”张焘担忧地说道。
“不管如何,都要试一试。”孙元化叹了口气,眼神疲惫。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咱们既要倚重孔有德他们,又要防备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十月中旬,登州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冷雨,气温骤降。
孔有德麾下的辽兵,依旧穿着单薄的衣衫,拿着破旧的军械,在寒风冷雨中练兵。
不少士兵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咬牙坚持——他们知道,只有练好兵,才能在登州站稳脚跟,才能有一线生机。
孔有德站在练兵场的高台上,看着麾下的士兵,心中满是愧疚与愤怒。
他愧疚自己没能给兄弟们更好的待遇,没能让他们免受冻饿之苦;他愤怒孙元化的利用与防备,愤怒张可大的监视与刁难,愤怒朝廷的冷漠与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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