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是久经操练、军纪严明的实干将领，身负此次换防与练兵的双重重任。
凛冽海风肆意吹动二人的战甲与衣袍，猎猎作响。
二人身后，两千燧发枪兵层层列队、肃立船头，个个身姿挺拔、甲胄整齐、神色肃穆，士气高昂至极。
这支台中精锐军容严整、纪律凛然，无论是装备器械、精神面貌还是阵型章法，都远远胜过辽东本地松散的守军与皮岛杂乱的贼兵，鲜明的差距一目了然。
荣力夫单手轻扶冰凉的船舷，目光远眺，细细扫视着眼前的长山岛码头，视线缓缓扫过港湾内停泊的一众台中战船时，眉头骤然紧紧皱起，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震惊与诧异。
只见静谧的港湾之内，停靠的所有台中战船几乎没有一艘完好无损。
船身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撞击凹痕，多处船板碎裂之后仓促拼接修补，痕迹斑驳刺眼；不少桅杆微微倾斜，帆索断裂残缺，船帆残破焦黑、不堪入目；部分船舷、甲板之上，还残留着炮火灼烧的漆黑印记、利刃劈砍的裂痕与大片干涸的血痕。
满目疮痍的战船，处处都是惨烈至极的战损痕迹，无需多问，便能一眼看出这支驻守船队刚刚经历过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好家伙，这仗打得也太惨烈了！完全超出预料。”
荣力夫心底暗自心惊，暗自感慨。
“钟乐家带人驻守此处不过短短三月，本以为只是常规戍守、近海巡查，最多应对零星海盗骚扰，没想到竟硬生生扛下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海战。看这满船伤痕，必然是拼死鏖战、浴血厮杀过，当真不易。”
他此前在台中接到调令时，只知晓长山岛局势动荡，需要轮换驻守，却从未预想战况会如此惨烈。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安稳的换防任务，此刻看来，钟乐家所部能守住海岛、全身而退，已然是天大的侥幸与功绩。
身旁的从江也早已看清了港湾内战船的残破惨状，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肃穆，压低声音沉声开口。
“荣兄，看来我们来得刚好，不算早也不算晚。钟兄他们定然刚经历一场死战，看这战船损毁程度，战况凶险程度远超预料，想必将士损耗、心力消耗都极大。”
荣力夫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满目疮痍的战船上，语气沉肃。
“没错，这绝非寻常海上摩擦，是实打实的大规模硬仗。等会儿靠岸登陆，我们第一时间去找钟兄问清全部战况与海岛局势，也好后续稳妥接手防务。”
说话间，三十五艘大船顺着海潮缓缓减速、落帆、抛锚，沉重的船锚坠入海中，激起层层浪花，船队稳稳停靠在西湾码头沿岸。
厚重的木质跳板迅速搭建完毕，荣力夫与从江率先抬脚登岸，步履沉稳、气势凛然。
紧随其后的两千燧发枪兵有序列队，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稳步登陆，落地无声、阵型规整、军纪森严，一股精锐之师的凛然气场瞬间笼罩整座码头。
余下船只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其中二十艘为精锐作战战船，后续全权负责海岛海防戒备、近海巡弋、隐患排查。
另外十五艘是台中城特制的大型运粮船，船舱宽敞、载重极强、续航稳定，此次随军北上，除了携带粮草军械、补给物资，最主要的任务便是等待换防结束，搭载钟乐家归乡将士与归附的辽东流民，跨海返回台中城。
钟乐家早已接到士卒通报，亲自赶来码头迎接援军。
连日血战与日夜戒备，让他面色透着难以掩饰的苍白疲惫，眼底布满厚重的红血丝，唇角也带着连日未曾休整的干涩，可一身戎装依旧穿戴整齐，身姿挺拔如松、沉稳依旧，不见半分颓态。
远远望见远道而来的两位旧友，他素来紧绷冷肃的神色终于缓缓舒展，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真切的笑意，快步上前迎礼。
“荣兄、从兄，千里跨海，一路奔波颠簸，二位辛苦了！”
钟乐家拱手行礼，语气真诚热忱，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荣力夫连忙上前回礼，目光细细打量着憔悴不少的钟乐家，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
“钟兄，数月未见，你竟憔悴消瘦了这么多。我方才在船上望见港内战船尽数带伤、满目疮痍，心中大为震惊，你们这段时日，定然在此地遭遇了极强的敌军猛攻吧？”
从江也紧随其后拱手回礼，面露感慨与体恤。
“是啊钟兄，出发前我们便听闻，你部驻守长山岛数月，整年戍守海外，年末都无法归乡与家人团聚，着实劳苦。本以为只是常规戍守、安稳值守，没想到竟是浴血苦战、九死一生，你们当真不易。”
三人皆是台中城旧识，同出一脉，早年一同在水师操练、共事历练，并肩走过无数日夜，情谊深厚、彼此相熟。
此番跨海千里重逢，又见对方满身风霜疲惫、驻地满目战痕苍凉，三人心中皆是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钟乐家抬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难以褪去的疲惫，却也带着守住疆土、不负使命的笃定与坦然，缓缓开口细说始末。
“不瞒二位，我们这三个月驻守长山岛，一日都未曾安稳。就在三日之前，我们刚刚和皮岛叛将刘兴治的主力水师，打了一场生死硬仗。”
“刘兴治？”
荣力夫神色骤然一凛，眼神瞬间凝重，正色追问。
“可是那名盘踞皮岛、拥兵自重、残暴嗜杀，屡次劫掠辽东沿海、作乱犯边的叛将刘兴治？”
“传闻此人悍勇暴戾、心性狠辣，麾下收拢了大量残兵匪众，势力不容小觑，极为难缠。”
“正是此人。”
钟乐家重重点头，毫无隐瞒，缓缓道出三日海战的完整经过。
“三日之前，刘兴治休整完毕，亲率五十艘皮岛杂牌战船，大举进犯长山岛。”
“其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想要抢占我们的储备的粮食，扩充自身兵力与物资。”
“彼时我手中仅有九艘战船，兵力、船数、体量皆远逊于敌军，敌众我寡、悬殊至极，我们只能死守防线，拼死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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