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不少商户们依旧畏惧熊文灿的禁令，不敢轻易异动。
可暴利的诱惑，远比官府一时的威慑更动人。
官府的打压是虚的，未必真的会赶尽杀绝；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是实的，足以让家族一跃翻身、世代富贵。
最先扛不住的是中小海商。
他们没有老牌世家的深厚底蕴，没有官府的人脉庇护，常年被官吏层层盘剥、夹缝求生，利润微薄、举步维艰。
台中独家货源的暴利商机，是他们这辈子难得的翻身良机，没人愿意轻易错过。
紧接着，那些谨慎观望的老牌大商行，也彻底绷不住了。
泉州老牌巨头裕丰号的家主，便是典型。
此前为了避祸，他第一时间切断与台中所有往来，对官府唯命是从，生怕牵连家族。
可听闻独家配额的暴利之后，夜夜难眠，最终放下所有身段、抛开所有畏惧，深夜悄然登门管事处，姿态谦卑、满脸讨好。
“吴管事，先前是我目光短浅、畏首畏尾，迫于官府威压，不得不暂时疏远，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裕丰号家主躬身拱手，语气恳切至极。
“我们经商人家，终究以家族生计、基业传承为本。”
“官府禁令只是一时风头，可这独家商机，错过便再无机会。”
“老朽今日专程前来，愿诚心诚意深度合作，所有交易隐秘进行、绝不外泄，绝不连累贵方分毫，只求能分得些许配额，养家糊口。”
吴风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完全拿捏住了主动权，缓缓回道。
“城主胸襟开阔，既往不咎。”
“不管此前是疏远还是观望，只要真心合作、恪守行规、隐秘通商，便一视同仁、足额分配配额。”
“但规矩在先：配额有限、择优留存，唯有长期守信、稳固合作之人，才能持续拿货、稳赚暴利。”
“明白！老朽百分百明白！”
裕丰家主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脸上的畏惧彻底被贪利的喜色取代。
“我必定严守秘密、尽心合作，抱紧台中这条门路！”
人心的防线一旦撕开缺口，便会瞬间全盘崩塌。
短短三日，原本人人避之不及的台中管事处，变成了福建海商私下争相巴结的风水宝地。
每到深夜，各地商户、船主悄悄登门，有人赔罪示好、有人洽谈合作、有人跪求配额，人人满脸堆笑、姿态谦卑。
昨日的疏远畏惧，尽数变成今日的趋之若鹜。
商户们的心思直白而现实：熊文灿能压我们一时，压不住一世；官府能断我们小利，台中能给我们巨利。
为了巡抚一句虚无的禁令，断送家族世代富贵，纯属愚不可及。
稳住商户圈层、拿捏商界命脉后，吴风即刻启动第二步绝杀策略：普惠万民、收割民心，从根基上彻底瓦解官府禁令的合法性。
林墨看得极为透彻：熊文灿的封锁，依托的是官府权力；可权力的根基，是民心。
一旦民心尽失、民怨沸腾，再严苛的官府禁令，都会沦为无人遵从的废纸。
在吴风的统筹安排下，所有合作商户避开官府关卡，深夜隐秘运输，将海量廉价优质的水力粗布，源源不断送入福建沿海各村镇、集市。
林墨特意叮嘱，此番铺货不求暴利、只求普惠，以远低于民间手工土布的价格，倾销全境，让利万民。
要知道，崇祯年间民间百姓生计艰难，农家妇女日夜纺纱织布，费时费力、效率极低，织出的土布粗糙僵硬、极易破损，价格还居高不下。
寻常百姓家境贫寒，一年到头难得做一身新衣，衣衫缝补再三、褴褛不堪是常态。
而台中机织粗布，厚实柔软、耐穿耐磨、不易褪色，价格却直接腰斩。
物美价廉、刚需普惠，瞬间精准击中所有百姓的痛点。
一时间，泉州、漳州、福州、莆田等沿海村镇，家家户户都换上了台中粗布缝制的新衣。
市井街巷、田间地头，处处都是百姓的称颂之声，民间风向彻底逆转。
泉州城郊村落，几名农妇围坐在一起，手里摩挲着崭新的粗布，满脸欣喜，闲谈之声句句戳中官府痛点。
“咱们真是捡到宝了！又结实又软和，价钱还便宜一半！以前攒大半年钱才够买一匹布，现在轻轻松松就能给老人孩子做身新衣！”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官府一直禁这布、查这货，真不知道官府怎么想的。老百姓日子本来就苦，好不容易有便宜好用的好物，他们偏偏要拦着，就只会为难我们百姓、为难做买卖的！”
“人家台中城老老实实做生意，东西好、价格公道，从不坑害百姓。反观咱们官府，天天设卡征税、层层盘剥，半点实事不干，就知道折腾人！”
百姓最是务实，谁能让他们得实惠、过好日子，他们就真心拥护谁。
短短半月，民间口碑彻底颠倒。
台中城从官府口中的“海岛隐患”，变成了普惠万民的良善势力；而熊文灿主导的官府封锁，却成了扰民害民、与民争利的苛政。
局势彻底反转，胜负已然分明。
明面上，福建各地关卡依旧严查、禁令依旧张贴，官吏依旧口头施压，看似官府掌控全局、禁令森严；暗地里，所有商户抱团隐秘通商，深夜航道商船络绎不绝，水泥、粗布供不应求，人人抢着抱紧台中大腿。
最煎熬、最憋屈的，当属福建各州县的地方官吏。
熊文灿当初推行重税封锁，一来是为困死台中，二来也是想让地方官吏借机捞取好处、充盈府库，笼络人心。
可如今局势彻底失控，商户全部私下交易、避开关卡，官府一分税银捞不到、半点好处得不到。
反倒因为封禁利民好物、苛政扰民，落得一身骂名，民间怨气日积月累，尽数冲着地方官府而来。
地方官吏彻底陷入两头不讨好的绝境：对上，无法完成巡抚下达的封锁任务，禁令形同虚设，无功可报、还要担责；对下，商户怨恨、百姓不满，民心尽失、口碑崩塌。
没人愿意白白替熊文灿背锅、费力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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