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风吹散的栀子花瓣,飘着飘着,就不见了踪影。
奥托轻叹一声,这声叹息很轻,被风吞没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栀打横抱起。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怀里的人嘤咛一声,蹙了蹙眉,却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她的脸颊蹭过他的衣襟,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奥托的脚步放得更缓了。
走廊里的壁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的人睡得不安稳,眉头始终皱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什么,像是在喊白泽的名字,又像是在说对不起。奥托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辨不清,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他知道,栀从来都不是野心勃勃的人。她只是太心软,太念旧,太怕失去。
怕失去他这个唯一的“同伴”,怕失去那段早已被岁月磨得面目全非的过往,怕这个拼凑起来的“家”,彻底分崩离析。
所以她才会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走到白泽决绝离去,走到她自己,只能在天台上,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地步。
奥托的指尖,轻轻拂过栀蹙起的眉头。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啊……”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总是这样,自欺欺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说出来,不过是徒增难堪。
栀的房间依旧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奥托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小片泛红的耳廓。
奥托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直到窗外的云海,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他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的尽头,琥珀早已等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标准的女仆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贯的冷静与恭谨。看到奥托出来,她微微躬身:“主教大人。”
奥托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醉得厉害,夜里怕是会难受。”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叮嘱:“守着她。要是醒了,给她倒杯温水,备些清淡的粥。”
“另外。”奥托的脚步停在回廊的拐角,背对着琥珀,声音轻得像是融入了晨风中,“别让她再碰酒了。”
琥珀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谨:“遵命,主教大人。”
奥托没有再说话,径直朝着祈愿厅的方向走去。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背影挺拔而孤绝,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
琥珀推开门,走进栀的房间。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眉头依旧紧蹙着,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蔷薇香。琥珀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栀的额头,温度有些偏高。
她轻叹一声,转身去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栀擦去嘴角的酒渍,又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晨光照破云海,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几缕金色的光,落在栀的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里又开始呢喃着什么。琥珀凑近了些,隐约听到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白泽,一个是奥托。
琥珀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跟在奥托身边多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见过主教大人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不择手段;见过栀大人在深夜里,独自垂泪;见过白泽大人,曾经那般依赖着他们,最后却只能决绝离去。
他们三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曾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可终究,还是被命运的洪流,冲散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琥珀替栀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她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外的走廊上。
晨风吹过,带来蔷薇园的花香。
远处的祈愿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琥珀知道,主教大人又要开始忙碌了。
忙碌着他那所谓的,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逆转命运的计划。
而房间里的人,还在沉睡着。
意识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刺醒的。
栀睁开眼时,眼前还有些发花,宿醉带来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扎着神经。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是琥珀惯用的熏香。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宿醉的眩晕让她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床头。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一角,金色的晨光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核心的声音,沉得像是坠着铅块。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棉质睡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蔷薇。显然是有人替她换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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