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的荒原上。齐格飞靠在一块焦黑的岩石旁，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旷野里格外清晰。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伤口处还在渗着血珠——那是方才躲避天命追兵时，被崩坏兽的利爪划开的口子。天火圣裁被他放在身侧，赤色的火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失去右臂义肢的他，连握紧剑柄都显得格外艰难。
生命力的透支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时不时闪过塞西莉亚的笑脸，闪过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琪亚娜，也闪过……栀·阿波卡利斯那张温润却藏着冰冷算计的脸。
是她。
是那个总是披着温柔外衣的女人，一手策划了长空市的悲剧，让塞西莉亚不得不带着雪狼小队，与第二律者同归于尽。也是她，在他带着K423和真正的琪亚娜逃离天命时，悄无声息地在直升机上动了手脚，又引来导弹的轰击。
他还记得那一天，火光撕裂了机舱，爆炸声震耳欲聋。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两个孩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小的琪亚娜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坠入茫茫云海。
那是他的女儿啊。
齐格飞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恨意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荒原的寂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齐格飞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抬起头，左手撑着岩石想要站起身，却因为力气不支，又重重跌坐回去。
他看向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站在夕阳下的，是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如墨，眉眼温润，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张脸，像极了年轻时的栀·阿波卡利斯，却少了几分身居高位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与纯粹。
可齐格飞的身体，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警惕。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满是戒备，左手已经悄悄握住了天火圣裁的剑柄，“栀的人？”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他面前。她的目光落在他流血的左臂上，眉头轻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那眼神太过真切，真切得让齐格飞的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
“你的伤口感染了，再拖下去，这条手臂也保不住了。”少女的声音很软，像春风拂过湖面，“我是来帮你的。”
齐格飞冷哼一声，眼神里的戒备更浓：“帮我？栀·阿波卡利斯的人，会好心帮我？”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说吧，你是她派来杀我的，还是来抓K423的？”
少女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算计，只有一片坦荡。
“我叫KT-60。”她轻声说道，“是……以栀的意识为蓝本制造的武装人偶。”
武装人偶。
这四个字，让齐格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天命那些冰冷的实验，想起那些被当作工具的人偶，心脏不由得沉了下去。
“既然是栀的人偶，那就滚。”齐格飞别过头，声音冷得像冰，“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他永远不会忘记，栀是如何笑着，将无数人推入深渊。眼前这个少女，哪怕长得再像年轻时的栀，也不过是栀的傀儡，是她手中的又一把刀。
KT-60没有动。她只是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泛着淡绿色光芒的药剂，小心翼翼地递到齐格飞面前。
“这是修复液，可以治疗你的伤口，还能帮你恢复一些损耗的生命力。”她的声音依旧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知道，你恨栀。塞西莉亚的死，小琪亚娜的坠机，都是她的手笔。”
齐格飞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都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是他午夜梦回时，最痛的梦魇。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KT-60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咆哮：“你到底想说什么？”
KT-60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将药剂放在齐格飞手边的岩石上，然后缓缓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栀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她轻声说道，“我是武装人偶，我的数据库里，记录着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罪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齐格飞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想，可以在我治疗你以后，杀死我。”
风，卷着荒原的沙尘，吹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齐格飞愣住了。
他看着少女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坦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本以为，对方会像栀一样，用温柔的话语编织陷阱，可她却直接将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为什么？”齐格飞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给我杀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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