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的休整,在荒原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短暂,却又足够发生许多事情。
星陨谷营地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与难以置信的振奋。紫微宫弟子们奔走相告,看向中央那片混沌神庭驻地的目光,敬畏已然攀升至无以复加的地步。数万年的心腹大患,竟被那位神主以如此轻描淡写、近乎神迹的方式抹除,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二字的认知。秦穆长老将自己关在临时营帐中,对着那枚失而复得、实则已无多大用处的“清虚石”残料,长久沉默,最终化为一声复杂至极的叹息,开始以最快速度,将今日所见所闻,加密传回紫微宫总坛。
而在营地边缘,临时划出的静息区域,婉儿正闭目盘坐,周身星辉流转,额间混沌星纹明灭不定,隐隐有灰黑色的寂灭气息丝缕缠绕,又被更明亮的星芒包裹、转化、吸纳。她正在全力消化、巩固方才接引的那一丝“纯净”寂灭法则带来的感悟。那种冰冷却有序、终结却蕴含“空无”可能的意韵,与她本源中太初星力的“诞生”、“恒定”激烈碰撞、交融,让她对“轮回畸变”中“寂灭边界”的理解,如同打破了一层朦胧的窗纸,骤然清晰了许多。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变得更加凝练,对周遭环境中负面能量的感知与抵抗力,也显着增强。
夏思凝则在稍远处,月白衣裙纤尘不染,静静伫立。她并未调息,方才苏铭轩那一缕混沌之气的补充,已让她状态恢复至巅峰。此刻,她清冷的眸光越过营地,投向东南方那片即便在白日里也显得格外阴沉晦暗的“风蚀石林”轮廓,指尖月华无声流淌,仿佛在提前与那片区域的某种“频率”进行着隐秘的共鸣与试探。太阴之力的“至静”与“寂然”,在经历了“噬魂渊”旁抵御污染爆发的锤炼,以及近距离感知苏铭轩那近乎“道”的“梳理”手段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更加内敛,也更加……“锋利”。
苏铭轩则悠闲得多。他靠在一块被混沌之力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黑岩上,手里把玩着从缴获物中随手挑出的一枚未完成的“噬魂令”半成品。暗沉的令牌在他指尖翻转,其内封印的扭曲魂力与怨念尚未完全融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却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反而像是遇到了克星,本能地瑟缩、颤抖。
“粗糙,急躁,充满匠气。”他评价道,随手一捏,那枚足以让寻常蕴神修士神魂受创的邪器半成品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轮回殿这些年,路子是越走越偏,尽琢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邪门歪道。真正的‘轮回’……岂是这般玩弄魂魄、制造痛苦所能触及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旁边的苏烈听。苏烈肃立一旁,闻言沉声道:“家主所言极是。属下观其据点布置与战斗方式,虽诡谲阴毒,却失之堂正,过于依赖外物与环境,自身道基恐怕多有瑕疵。”
“嗯,看出点门道了。”苏铭轩瞥了他一眼,“混沌之道,包罗万象,亦可破尽万法。但破法之前,须知法之根本。日后对敌,多观其‘道’而非仅观其‘术’,方能直指核心,省时省力。”
“属下谨记!”苏烈眼神一亮,连忙躬身。家主随口的指点,往往蕴含着至高战法与修行理念,珍贵无比。
辰时三刻(荒原时间难以精确,姑且以营地计时为准),队伍再次集结。
此番前往“风蚀石林”,苏铭轩只带了婉儿、夏思凝,以及苏烈和十名龙骧卫。秦穆长老本想再派弟子随行协助,但被苏铭轩婉拒。“石林情况未明,轮回殿可能尚有残党埋伏,人去多了反是拖累。”他话说得直白,秦穆也只能讪讪作罢,再三表示紫微宫会守好营地,并全力配合夏思凝仙子之前布置的后续净化事宜。
队伍离开星陨谷,再次踏入荒原。与前往“噬魂渊”时相比,气氛有所不同。婉儿神情中少了几分初临险地的紧张,多了几分经过实战与感悟后的沉静与跃跃欲试。夏思凝则依旧清冷如月,只是周身流转的月华愈发与荒原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这片死寂之地的一抹清辉。龙骧卫们经过一夜剿杀与方才的震慑,气息更加凝练肃杀,沉默的行进中自有一股铁血威势。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荒原本身。
越是靠近东南方向,众人越是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恶意”与“窥探”感,并未因为“饕餮之影”的消失而减弱,反而……更加集中、更加“活跃”了。仿佛荒原上那些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风蚀石林”方向。寂灭风暴的流向也出现了微妙变化,隐隐以石林为中心,形成缓慢的涡流。风中夹杂的灰白尘埃里,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结晶颗粒,触之冰冷,且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微弱魂力干扰。
“是‘蚀魂阴风’的初步影响区域。”夏思凝观察着四周,清冷开口,“这些红色晶尘,是高度凝聚的寂灭之力与魂力怨念在特殊环境下结合的产物,对神魂有持续的、缓慢的侵蚀作用。看来我们已经接近石林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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