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潜水者，穿过层层叠叠的、由“空无”与“定义”法则构成的迷雾。
忽然，一些极其零碎、却带着刺骨冰寒与无尽孤寂的画面，如同深海中漂浮的冰山碎片，撞入他的感知：
……一片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仿佛“存在”与“虚无”交织的混沌之海。一道孤独的身影立于海中央，脚下是无数破碎的纪元残骸、文明墓碑、以及……一张张凝固在绝望与哀求中的面孔。那身影似乎在低语，又似乎在哭泣，但发出的声音却是一种连“声音”这一概念都即将被抹除的、纯粹的“寂”。
……一扇门。一扇巨大到无法形容、仿佛连接着“有”与“无”边界的、呈现出灰败扭曲色泽的门。门扉半开，从中流淌出污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意义的暗流。那道孤独的身影站在门前，手中似乎握着一柄由“光明”与“黑暗”交织而成的长枪，枪尖对准的……是门内，还是门外？画面破碎。
……一句低语，仿佛跨越了无数纪元的叹息，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定义万物者……终将被万物定义……”
“超脱之路……即是……永堕之途……”
“我……即是……终焉……”
“轰——！！！”
苏铭轩猛地睁开双眼！
藤椅扶手在他无意识收拢的指间无声化为齑粉，又在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混沌气息中重组成原本的模样。他眼中，那惯常的慵懒与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黑暗与漠然。额间，一道极其细微、若非刻意观察绝难发现的暗灰色纹路一闪而逝，那纹路复杂玄奥到无法理解，散发出一种凌驾于“混沌”之上、仿佛能“否定”一切存在根基的恐怖意蕴。
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苏铭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深邃与慵懒，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以及……某种更加冰冷决绝的明悟。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自嘲，“‘黑暗源头’……还真是一点没冤枉我。”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虽未拼凑出完整的过往，却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过去身”，那个身为“光明代表”与“黑暗源头”复合存在的存在，在对抗“道寂”的最终时刻，似乎做出了某个极端的选择，甚至可能……亲手导致了某些纪元的提前终结或扭曲。而他如今追求的“超脱”，或许并非简单的“超越道寂”，更是要直面并了结那段被刻意封存的、充满了黑暗与罪孽的过去。
“永堕之途……”苏铭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那就看看，是谁……能让我永堕。”
他站起身，走到听涛轩边缘，望向星辉花海之外那片无垠的、代表着混沌神域疆域与更广阔诸天的虚空。
婉儿体内的“道标”，指向未知宙域。
“黯星誓约”的叛徒与“归墟”勾结，试图重启“葬星之门”。
“终末仲裁庭”的机械造物，将他标记为“不可控毁灭级威胁”，欲以“协议”清除。
中域、南域、北域、西域……诸天万界，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混沌神庭，盯着他苏铭轩。
而在他自己的记忆深处，还沉睡着一段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却显然充满了黑暗与禁忌的过去。
“还真是……热闹啊。”苏铭轩轻声自语，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隐隐燃烧的、如同深渊之火般的兴趣。
“少爷？”
身后传来婉儿轻柔而略带担忧的声音。
苏铭轩转过身，看到婉儿不知何时已出关，正站在静室门口。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星辰流仙裙，裙摆点缀着细碎的星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额间那枚融合了起源星核与纪元星泪的混沌星纹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源自纪元传承的雍容气度自然流露。她的修为，赫然已稳固在合一境中期，并且根基雄浑无比，显然此次闭关收获极大。
只是此刻，她那双澄澈的星眸中，却带着一丝不安，紧紧盯着苏铭轩。
“怎么了？”苏铭轩收敛了眼底的冰冷，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语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出关了？感觉如何？”
“嗯，感觉很好！‘纪元星泪’的力量已经完全融合了，星海传承的很多秘法我现在都能施展了！”婉儿用力点头，但目光依旧停留在苏铭轩脸上，小声道，“可是少爷……你刚才……好像有点不一样。婉儿感觉到了……一种很冷、很……孤独的气息。就像……就像女帝陛下记忆里，最后那一刻的感觉……”
苏铭轩动作微顿，随即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没事，只是想起了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婉儿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少爷，不管是什么往事，婉儿都在。婉儿会一直陪着少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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