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哨声落，不到半刻钟，营门处传来口令交接的动静。林沧海掀开帐帘进来，靴底沾着泥灰，脸上还残留着伪装用的灰泥，肩头微颤，显然一路疾行未停。
他走到案前，单膝点地，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一块焦黑的木片，一角残破布帛，还有一枚铜钉。布帛边缘被火烧过，卷曲发脆，上面印着异国纹路，与三年前通敌案卷中描摹的海外旗帜一致。
“石坪驿站外五里，发现火油桶碎片。”他声音低哑，“埋在土里的残片还能闻到气味。风向西偏南，正是通往主营的方向。”
沈令仪伸手接过布帛，指尖抚过纹路。她闭眼，凝神调动月魂，将意识拉回三日前雁口镇集市的记忆。那时人声嘈杂，她曾听见一句压低的话：“货已入仓，等风起。”如今再听，那声音来自西北方向，而风送来的气息里，除了沉水香，还有火油混合腐木的味道。
她睁开眼，看向萧景琰。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沉静。他拿起地图，手指划过石坪、临河、雁口三地，最终停在一处山谷。“他们不会只设一路伏兵。”他说，“三地断讯时间相差不到两个时辰，是同时动手。说明有人统一调度。”
沈令仪点头。她再次闭目，这一次强行延伸感知，借林沧海所见之景为引，试图捕捉更远的痕迹。头痛立刻袭来，像有锥子在脑中搅动。但她咬牙撑住，终于在记忆的风声里听出异常——石坪方向的风，在子时前后突然转弱，持续了约一刻钟。那是人为阻风的迹象，只有在山谷设障才能造成。
“他们在谷口堆了沙袋或草垛。”她睁眼，语气肯定，“为的是让火势不散，集中烧毁特定区域。”
萧景琰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忽然抬笔，在三个镇之间画了一条折线。“这条是旧驿道，废弃多年，但马车仍可通行。他们用暗道运货，避开关卡。目标不是劫粮，也不是扰军心，而是——”他顿了顿，“逼我们调兵入谷，再以火围杀。”
帐内一时安静。
林沧海低声补充：“我派出去的斥候回报，雁口镇北坡有新翻的土痕，像是近日挖过陷阱。临河那边，守城兵换了生面孔，口音不像本地人。”
沈令仪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她取过几面小红旗，分别插在三处山谷入口。“若我们按原路线行进，明日午时必经石坪谷口。”她说，“他们算准我们会走捷径。”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拿起一面蓝旗，插在山谷后方一处高地。“那就反过来。主力不动，放出消息照常前行。夜里派轻兵绕后，占住高地，断他们退路。”
“还要放一个人进去。”沈令仪说，“让他们以为计划未泄。”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萧景琰下令：“封锁营门，所有传信改用暗语。程九章部即刻移防侧翼，医营准备接应伤员。今晚三更，行动开始。”
林沧海领命退出。
帐内只剩两人。烛火跳了一下，映在沙盘上，红蓝小旗静静立着，像已经布好的局。
沈令仪扶住桌沿，指尖发白。头痛越来越重，眼前有些发黑。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坐了下来。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帐门。他掀帘而出，声音落在门槛上：“你不必每次都撑到最后。”
帘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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