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钉在帐门木柱上，尾羽还在颤。
沈令仪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匕首。她没有动，只是盯着那支箭的尾羽，直到它彻底静止。
萧景琰转身下令，“查外围巡哨，调两队弓手压向山口。”
传令兵立刻跑出去。他站在帐口没走，目光扫过营地各处岗哨的位置。
“不是逃兵。”他说，“逃兵不会带劲弓，也不会挑这个角度射主帐。”
沈令仪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西北坡道的位置，“他们想试探我们有没有防备。”
她闭上眼，月魂开启。冷意从脊背爬上来，耳边响起风声、碎石滚落声、脚步踩在枯叶上的轻响。她正重历三日前夜里据点周边的地形——那时她还没进营，但曾随斥候绕行一圈。此刻她将记忆拉得更细，一条藏在乱石后的窄道浮现出来，通向断崖下方，可容十人并行。
她睁眼，笔尖蘸墨，在沙盘边缘补了一道防线标记。
“这里要埋伏。”她说，“敌人若反扑，一定会选这条路绕后突袭。”
萧景琰低头看沙盘，片刻后点头，“加一队弓手，藏在谷口两侧。再设三处暗哨，每刻钟轮换一次。”
命令很快传下去。前锋一部迅速调动，沿她标出的路线布防。火把被熄灭，士兵披上灰布，伏进岩石缝隙里。
林沧海被人抬来时，天已全黑。他靠在担架上，脸色发青，说话声音低但清楚。
“我刚问了俘虏营的守兵，左翼降卒里有个小校，是右翼旧人。”
沈令仪看向他。
“他混进来的时候没换衣，靴底纹路和右翼亲卫一样。”林沧海咳了一声，“这种鞋只发给护帅的刀手。”
沈令仪立刻动身。她带着两名侍卫走进俘虏营，命人提水送饭，让所有俘虏坐下吃东西。她在人群中慢慢走，听他们的交谈，看他们的动作。
一个年轻小校低头啃干粮，左手握着碗，右手始终贴在腰侧。她在他面前停下，递过去一碗热水。
“你们那晚守的是哪段营墙？”她问。
小校抬头看了她一眼，“西面草棚那边。”
“为什么不去抢粮仓？”
“头领说……左翼会先动手，我们等他们两败俱伤。”
她说完就走，没再问。回到主帐后，她闭目发动月魂，重返敌营混乱那一夜的喊杀声中。她把记忆里的口令一段段拆开，比对这名小校刚才说话的节奏——有一句密令的停顿方式完全一致。
她睁开眼，对守在外头的侍卫说：“把那个穿黑靴的小校单独关起来，别让他见其他人。”
不到半个时辰，那人招了。右翼残部正在断崖集结，计划子时发动夜袭，目标是夺回据点中军帐，烧毁粮册军图，制造混乱后再撤。
“他们知道我们刚占营，防务未稳。”沈令仪说，“所以想趁今晚动手。”
萧景琰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西北方向，“那里地势陡，不好布兵。若我们调主力过去，其他地方就会空。”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布了重兵。”她说，“在坡道摆草人，披甲戴盔，点起火堆。真兵藏在侧谷，等他们现身就两面夹击。”
他看着她，片刻后点头，“按你说的办。”
命令再次传出。士兵连夜赶制草人，用废弃的铠甲和头盔穿戴整齐，立在坡道显眼处。几堆篝火点燃，远远看去像有大军驻守。
真正的兵力则悄悄撤入两侧山谷，弓上弦，矛出鞘，静等敌踪。
林沧海临走前让人传话，“夜里必有动静，东坡高地不能撤人。”
沈令仪让人给他送去药，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他说不用。”送药的侍女低声说，“他要等到打完这一仗再睡。”
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巡哨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沈令仪坐在主位上，闭着眼，手仍按在袖中匕首上。她听见外面风声变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萧景琰站在帐口，忽然抬手。
他听到了什么。
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头滚落声，像是有人踩滑了脚。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他转头看她。
她已经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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