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钉在窗框上，尾羽还在颤。
沈令仪的手指松开竹片，指尖发麻。她没抬头看萧景琰，只将桌上的刻刀轻轻推远。那支箭没有落空的痕迹，是冲着吓退他们来的。
萧景琰已经走到门边，手按在刀柄上。他没说话，只是朝外看了一眼，又退回屋内，反手把门关紧。
“不能再等。”他说，“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沈令仪点头。药庐只是前哨，真正的核心藏在北径尽头。她闭上眼，月魂之力缓缓升起。头痛立刻压下来，像有东西在脑中拧动。她靠着墙站稳，开始回溯那一夜的记忆——渡口、小船、灰袍男人进山的路线，还有那条被枯叶掩盖的暗道入口。
画面一帧帧浮现。她看见北径小路尽头有一块斜卧的巨石，石面刻着半首残曲。巡哨经过时会停下，用手指轻敲三下石角，才继续前行。
她睁开眼，声音有些哑：“那块石头是开关。敲对了，地下的门才会开。”
萧景琰记下她说的位置，转身从柜中取出两件深灰布衣，扔给她一件。“换上。走山路不能穿软底鞋。”
两人出了别院，绕城西而行。雨刚停，山路湿滑。他们避开官道，沿着林间断崖一步步往上。天快亮时，终于找到那块巨石。
沈令仪走上前，伸手摸向石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痕。她照着记忆里的节奏，用指甲轻叩三下。
地面微微震动。巨石侧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石阶。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陈年木头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萧景琰掏出火折子点亮，率先走下。沈令仪跟在他身后，一手扶着石壁，一边留意脚下台阶是否平整。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扇铁门，门上刻满音符般的纹路。
“这是伏蛇阵。”萧景琰低声说，“玄音阁的护山大阵。走错一步，整条路都会塌。”
沈令仪闭上眼，再次催动月魂。这次她回溯的是三年前宫中展出的一卷机关图——当时她作为皇后，在展台前站了片刻，看过这幅“九曲离音阵”的构造。
她睁开眼，抬起右手，在空中虚划出七个点位。“踩这里，跳过第二格，第三步落地要轻。”
萧景琰照做。脚下一动，地面果然翻转了一块。毒针从墙缝射出，打空后缩回。迷雾从地底升起，但他们已经穿过第一段通道。
第二段更难。三人铃人从暗处杀出，短刃直取咽喉。萧景琰抽出铁尺迎战，挡下一击的同时侧身踢倒一人。另两人动作极快，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沈令仪站在原地没动。她闭眼，月魂再次启动。这一次她重历的是昨夜记忆中铃人的出手轨迹——第一个起手前肩微沉，第二个跃起时左脚比右脚早抬半瞬。
她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朝着左侧铃人心口掷去。那人本能偏身，动作慢了半拍。萧景琰抓住空隙，铁尺横扫，击中其颈侧。另一人正欲扑上，却被沈令仪猛地扯动腰间绳索绊倒，后脑撞地，不动了。
三人倒地。
他们继续往前。通道尽头是一条长廊，两侧墙上嵌着青铜灯盏。走到一半时，地面突然下陷。
沈令仪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她伸手想抓什么，只摸到冰冷的石壁。下一瞬，四面石墙升起，把她困在一个方坑里。
萧景琰跃下救援，却被头顶落下的铁网拦住。他挥刀砍去，刀刃崩出一个缺口。上方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又有两层铁网垂下。
“别硬破。”沈令仪仰头喊，“那是连环锁。”
她靠在墙边喘气。刚才连续使用月魂，气血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住嘴唇，尝到一丝腥味。
坑顶传来脚步声。一个蒙面人走来，手持长鞭，鞭梢挂着一只青铜铃。他站在边缘，低头看着她。
“你们不该来。”他说。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铃响了一声。
四面石壁上的暗洞同时打开，数道黑影窜出。都是铃人，手持短刃，眼神空洞。
沈令仪拔出袖中短匕，背贴墙壁。她想再启月魂，可刚集中精神，一阵剧痛就从太阳穴炸开。她眼前发黑，差点跪倒。
她撑住膝盖，勉强站稳。
第一个铃人扑来。她侧身避让，匕首划过对方手臂。那人竟不退，反而加速逼近。第二人从背后袭来，她滚地躲开，后背擦过石棱，火辣辣地疼。
第三个铃人直接跃起，刀锋直刺胸口。
她抬手格挡，匕首与短刃相撞。力量太大，她虎口震裂，兵器脱手飞出。
坑外，萧景琰正在破网。他撕下衣襟缠住刀柄，猛力向上劈砍。铁网发出刺耳声响，裂开一道口子。
他刚要钻入，上方弓弦声响起。
两支箭射下，钉在他脚边。
他抬头，看见廊顶阴影里站着两名弓手，已拉开第二轮。
他低头看向坑中。
沈令仪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右手徒手抓向扑来的铃人脖颈。她的指甲抠进对方皮肤，那人闷哼一声，动作顿了顿。
她趁机翻身，抢回短匕。
铃人再次围上。
蒙面人站在坑沿，静静看着。
他抬起手，准备再摇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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