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出灰白，河床的石头还带着夜里的寒气。沈令仪靠在一块断岩后，右臂的伤处已经渗出血丝，布条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着筋骨发疼。
萧景琰蹲在不远处，手里捏着那块从守卫身上搜出的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他的肩头包扎过了，但动作一重，血又慢慢洇出来。
“焚城七日。”他低声说，“西线是虚，北境三镇才是诱饵。”
沈令仪闭了会儿眼。她知道不能再拖。消息传不回去，边境百姓就要遭殃，大军也会被调错方向。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哑得厉害：“得把信送出去。”
“怎么送？”萧景琰抬头，“我们走不出五十里就会被发现。飞鸽早被盯死，驿道全有盘查。”
她没答话，而是走到昏迷的守卫身边，伸手探他腰间。衣缝里藏着一张折叠的文书，墨迹未干，盖着边军巡哨的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说：“他们每天清早都会往大营送一趟尸首。战前忌讳，没人敢打开验。”
萧景琰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把情报塞进尸体嘴里？”
“不是随便哪具尸。”她摇头，“要能送到主将案前的。这人是巡逻队的，按例要报备名单。只要他今天没出现，尸体就会被抬进大营点验。”
萧景琰沉默片刻。“可你没法保证这封信一定能拆开。”
“我不需要他们立刻拆。”她说，“我只需要它进去。里面写了‘初七’，写了‘紫袍人’，写了‘西线埋伏’。只要有人认得这几个字，就会报上去。”
她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蜡丸，掰开一角，把写好的纸条卷紧塞进去，再合上。指尖用力压了压，确保没有裂痕。
萧景琰看着她把蜡丸塞进守卫口中，又用布条缠住下巴固定。做完这些，她才喘了口气，额角全是冷汗。
“接下来是路线。”她说，“我知道他们走哪条山口。”
她说完闭上眼。头痛立刻袭来，像有东西在颅内撞。月魂能力发动了。她重回昨日黄昏，看见那队巡哨从林间小道穿出，两人抬一副担架，经过一处石桥，桥头立着木桩，上面刻着狼头。
画面一闪而过。她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血。
“找到了。”她声音发抖，“石桥往南三里，有个临时驿站。他们会在那儿换班，留下一人看守文书房。那人贪酒，酉时必睡。”
萧景琰记下地点。他起身望向远处山脊，那里已经有火把移动的光点。追兵开始搜山了。
“我们得先动手。”他说，“抢在他醒来之前，把假令放进去。”
他们不能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最后决定由萧景琰潜入驿站换文书，沈令仪留在外围接应。
临走前，他把龙纹玉佩塞给她。“万一出事，捏碎它。林沧海的人认得这个。”
她接过，没说话。
他走了半个时辰后，沈令仪躲在一棵老松后，盯着驿站方向。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灰烬味。她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左手攥着那枚铜牌残片。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完全亮了。驿站门口走出两个人，抬着担架，上面盖着粗布。正是他们等的那一队。
她数着步子。七步、十一步、十七步……和记忆里一样。他们在桥头停下，点了支烟，继续往前。
她跟了上去，保持距离。心跳越来越快。如果文书没换成功，这趟就白走了。
队伍进了关卡。守兵掀开布看了一眼，挥手放行。她站在远处山坡，看着那副担架被抬进大营辕门，消失不见。
她转身往约定地点走。
不到半炷香，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出大营，直奔北方。马上人背插令旗，显然是传令兵。
她停下脚步，靠着树干喘气。终于送出去了。
回到密林时，萧景琰已经在等她。他左肩多了道新伤，衣服撕了重新包扎过。
“换成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她点头。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傍晚前，他们摸到了大周边境的第十座烽火台。这里已经能看到大周的旗影。林沧海的人还没来接应，但他们知道，只要再撑一夜，就能脱险。
沈令仪靠在一棵枯树下，意识有些模糊。连续三次动用月魂，身体快撑不住了。她听见远处传来号角声，一声接一声。
接着，第一道狼烟升了起来。
黑烟笔直冲上天空，划破长空。
她抬起手，指节发冷，却仍紧紧捏着那枚铜牌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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