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手腕猛地一沉，脚下腐木断裂的声响还在耳边炸开，他借着残桩猛然发力，将沈令仪整个人拽上对岸。她落地时膝盖一软，手掌撑在碎石地上，指腹擦过一道湿痕，像是刚有人在此处停留。
五道黑影从坡上跃下，落地无声，呈弧形围拢。为首一人右手垂在身侧，袖口滑出半截弯刀，刀刃泛青，映着远处山坳火光。其余四人脚步微动，已封住退路。
沈令仪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铜片。它还在发烫，纹路旋转未停。她闭眼，额头抵住冰凉岩壁，强行凝神。月魂启动的瞬间，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跳动，但她没有停下。意识回溯到三日前夜，山坡草丛里，那五名黑袍人演练阵型——左起第三人出刀前，右肩会不自觉下沉半寸。
她睁眼，声音压得极低：“左边第三个，肩先动。”
萧景琰没有迟疑，剑锋直刺那人胸口。对方果然仓促抬臂格挡，刀势慢了一拍。剑尖划过其小臂，溅出一串血珠。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其余四人立刻变阵，两人扑向萧景琰，一人斜切沈令仪左侧，最后一人在后方站定，手指在腰间鼓囊上轻敲两下。
鼓声一响，沈令仪脑中嗡鸣加剧。她眼前发黑，耳膜胀痛，像是有铁针顺着颅骨往里钻。她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漫开，勉强稳住身形。
萧景琰以一敌二，剑光交错，逼退正面攻势。但他左臂旧伤崩裂，血顺着袖管流下，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右侧敌人觑准空档，刀锋横扫，他在收剑不及的情况下侧身避让，肩头仍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撕裂，皮肉翻卷。
他退了半步，背靠一块凸起岩石，与沈令仪形成背靠背之势。
“还能撑？”他问，呼吸略重。
“能。”她答，手心全是汗，铜片几乎握不住。
后方鼓声再起，节奏变了。四人动作同步骤提升，攻势更密。萧景琰挥剑格开一刀，反手削向敌人咽喉，却被另一人从侧方撞开。他踉跄几步，脚跟踩到碎石，险些跌倒。
沈令仪突然将铜片贴上额心。灼痛让她打了个激灵，但混乱的感知清晰了一瞬。她捕捉到鼓声中的停顿——每一次攻击转折前，鼓点都会提前半拍响起。
她抬手，将手中残卷猛地掷向鼓声来处。
纸页在空中散开，飘落如枯叶。三人目光本能追去。
“右边高岩！”她喊。
萧景琰立刻转身，不再纠缠，纵身跃向右侧斜坡。三人追击不及，只砍中空气。他攀上岩台，剑锋直指那名击鼓者。对方惊觉回头，兜帽滑落，露出半张脸——眉骨有一道旧疤，正与她在冷宫见过的一名谢家暗卫相同。
剑光一闪，鼓声戛然而止。
下方四人动作齐齐一顿，攻势停滞。
沈令仪靠着岩壁滑坐在地，手指抠进泥土，才没让自己昏过去。她听见自己心跳又快又乱，像要冲破胸腔。药效彻底退去，四肢沉重，头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萧景琰从岩台跃下，肩头血迹未止。他站在她前方，剑尖垂地，盯着剩余四人。
其中一人缓缓上前，左手按在颈后，似在调整什么。片刻后，其余三人眼神重新聚焦，再次逼近。
“他们还能连上。”她哑声说。
萧景琰没应，只将剑横在身前。
四人再度合围，这次步伐更加诡异，每一步都踩在鼓声残响之上。一人佯攻，两人侧袭，最后一人藏于后方，手中多了一根细长银针。
萧景琰格开第一刀，旋身踢开第二人，但第三人的刀已近胸前。他勉强偏身，刀锋划过肋下，衣裳撕裂，血渗出来。
沈令仪挣扎起身，想再用月魂，却发现意识模糊，根本无法凝神。她伸手入怀，摸到最后一枚火折子。她捏紧它，指尖颤抖。
前方，萧景琰被逼至断崖边缘，背后是深谷，风从底下往上灌。他左腿微曲，支撑着身体，右手仍握剑，但剑尖已微微下垂。
她往前走了两步，喉咙干涩，“别让他们再连上鼓声。”
他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沉静。
下一刻，他忽然弃剑，扑向中间两人。对方未料他如此决绝，反应慢了一瞬。他撞开一人，一手抓住另一人手腕，将人抡起，狠狠砸向后方击鼓者。
三人滚作一团。
沈令仪抓住时机，点燃火折子，扔向散落在地的残卷。纸页遇火即燃，黑烟腾起。她趁乱冲向那名持针者，从袖中抽出一根发簪，照着对方颈侧猛刺。
那人偏头躲避，针尖擦过耳廓。她不退反进，发簪横扫，划破其脸颊。
对方怒吼，举针反击。银针破空而来，她低头躲过，却见那人手腕一转，第二针已逼近咽喉。
她来不及闪。
萧景琰从后方扑来，将她拽倒。针扎入她方才站立处的地面，深入寸许。
他压在她身上，喘息粗重，“别动。”
她看着他染血的脸，一句话没说出口。
远处，山坳火光渐盛。新的号角声自谷底传来，比之前更急。
持针者缓缓站起，抹去脸上血迹，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锣，轻轻一敲。
锣声清越，传遍山坡。
沈令仪手中的火折子突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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