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沈令仪立刻蹲下，手指在冰冷的石面上摸索。指尖触到金属边缘，她迅速将它攥进掌心，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她靠墙站定，用指甲轻叩石壁三下。
前方黑暗里，传来两声回应的敲击。
她转向右后方，低声说：“萧景琰。”
布帛摩擦地面的声音靠近，一件衣角拂过她的靴面。是约定的回应方式，他没有走开，也没有背叛。
三人重新聚拢。林沧海喘息粗重，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他没说话，只把手按在刀柄上，站到了最外侧。
沈令仪从怀里取出火折，吹了口气。火苗跳起，照亮四周一瞬。她看见墙上刻满残缺的火焰纹路，排列有序，像是某种记号。右侧通道的刻痕更深，部分线条被反复擦拭过，露出新鲜的石粉。
她记起来了。这种纹路和沈家军密令封泥背面的防伪印记相似，只是多了一道断裂线，像血脉中断又强行续接。
“这条路，”她压低声音，“通向我族旧地。”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些符号。他忽然抬起手，在石壁上蘸着水画出一个图形——半朵莲花托着断焰。
“先帝晚年提过‘烬盟’。”他的声音很轻，“前朝有一支遗族，藏秘宝于地下，唯有血脉与信物可启。这个符号……是‘烬’字的变体。”
林沧海猛地抬手，示意安静。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整齐。五个人，抬着什么东西，正沿着通道走来。
三人贴紧墙壁，躲进一处凹龛。火把的光由远及近，映得石壁上的符号忽明忽暗。
最先出现的是两名黑衣人，蒙着脸，腰间佩刀制式统一。他们身后，三人抬着一只黑漆木箱，箱角包着铜皮，烙有双环交扣纹。
沈令仪瞳孔一缩。
那是谢府私库的标记，只有运送贵重药材或密件时才会使用。
箱子经过时微微倾斜，一侧封条松动，露出半枚印痕。蟠蛇缠枝，正是谢昭容生辰那日皇帝赐下的私印样式。
萧景琰的手指微动，却没有上前。
林沧海咬紧牙关，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几乎要开口，却硬生生忍住。方言口音在舌尖打转，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吸气。
脚步声渐行渐远，火光退去，通道再次陷入昏暗。
沈令仪没有动。她盯着箱子消失的方向，手指紧紧捏着铜牌。铜牌边缘嵌进肉里，带来一阵钝痛。
“他们在运什么？”她问。
“不是粮食，不是兵器。”萧景琰盯着地面残留的拖痕，“箱子太轻，但需要五人抬，说明不能颠簸。可能是文书，或是易碎之物。”
“谢家的东西，走这条密道。”林沧海低声道，“要么是销毁，要么是交接。”
沈令仪闭了闭眼。她想起父亲书房里的暗格，想起那些被烧毁的卷宗，想起三年前抄家那夜，有人翻走了所有带火纹的物件。
这条密道，不是新建的。它早就存在，被人清理过，维护着。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向墙上最深的一道刻痕。指尖传来细微的阻力，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反复描摹同一个图案。
“这些符号不是装饰。”她说，“它们是路标，也是记录。每一道断裂，代表一次失败的联络，每一次重刻，代表有人还活着。”
萧景琰看着她。
“你打算跟下去？”
她点头。
“那箱子必须打开。”
“外面有守卫，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林沧海提醒，“我们现在动手，等于暴露。”
“等他们回来，东西就没了。”沈令仪盯着前方岔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萧景琰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针模样的暗器，放在她手中。
“若遇险，刺它胸口第三根肋骨下方。那里穿甲缝隙最大。”
她接过，插进袖口夹层。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地面平整，几乎没有灰尘，说明常有人走动。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有一个新的符号，形状略有变化，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走到一处转角，沈令仪停下。她蹲下身，指着地砖接缝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划痕。
“箱子刚才在这里停过。”她说，“他们调整了位置，可能是为了避开某个机关。”
林沧海蹲下检查，发现其中一块地砖边缘比别的略高。他用刀尖轻轻一撬，砖块松动。
沈令仪伸手按住他手腕。
“别碰。”
她抬头看向对面墙角。那里有一根细线，几乎与石缝融为一体，横穿通道底部。
“绊索。”她说，“触动就会报警。”
萧景琰解下腰带，将一端系在刀柄上，远远抛出。刀落在绊索前方，滚了几圈，停住。
没有反应。
他慢慢拉动腰带，刀身向前挪动，终于碰上线绳。
头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几枚铁钉从上方落下，钉入对面墙中。
“不止一道机关。”他说。
沈令仪从怀里取出小旗，在墙上划了个圆圈，表示前方有陷阱。然后她绕到旁边，贴着墙边前进。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比之前那扇更厚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她伏在地上，透过门底缝隙往里看。
一间石室，中央摆着长桌，桌上堆着几只箱子。刚才那批人正在卸货，其中一人撕开封条，拿出一卷竹简。
她看清了竹简上的字迹。
开头写着：“永昌三年，沈氏通敌案，证词原件。”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沧海见她脸色不对，凑近问：“怎么了？”
她没回答，只把眼睛贴回缝隙。
那名男子翻开竹简，念了一句：“证人林七，供称亲见沈大将军夜会乌桓使者，地点为北岭废堡，时间——”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钟声。
所有人立刻合上箱子，熄灭灯火。
石室内陷入黑暗。
门外，五人重新抬起空箱，快步离开。
沈令仪缓缓坐起，手还在发抖。
那卷竹简，是假的。
她认得那种纸，是宫中档案房专用的黄麻纸，但永昌三年时，这类案件记录都用青竹简。这是新做的伪证，用来替换真正的卷宗。
真正的证据，可能就在这间密室里。
她看向萧景琰。
“我要进去。”
他看着她，眼神没有动摇。
“你知道后果。”
她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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