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慎刑司偏院的铁门已被推开。两名内务太监带人进来时,沈令仪正坐在草席上,背靠土墙,双目微阖。她听见脚步停在三步外,没有睁眼,只将右手缓缓收进袖中——发髻夹层那张誊抄信纸尚在,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江意欢,奉旨提审。”为首太监声音平板,不带起伏。
她起身,动作迟缓,似仍受肩伤所困。脚镣拖地,发出沉闷声响。走过回廊时,她瞥见西侧墙头巡卫比往日多了一倍,每人腰间佩刀位置一致,是影卫制式。她垂下眼,不再多看。
内务司正堂灯火通明,谢昭容已在座。她今日着浅金襦裙,外罩云霞披帛,腕间东珠手串轻晃,面上无怒,也无笑。见沈令仪被押入,只微微抬了下巴。
“昨夜二更,回廊禁地现盗迹,密室文书失窃。”她开口,声如寻常问话,“你住在东宫偏殿,离那地道口不过二十步。今晨搜你住处,虽未见原件,却在枕下寻得半块焦边点心残渣——与帝王案前特供芙蓉酥模具裂纹完全吻合。此事你怎么说?”
沈令仪跪地,脊背微弓,像是支撑不住。“奴婢不敢欺瞒。”她嗓音低哑,带着病气,“昨夜风大,偏殿窗未关严,一张黄纸从西墙飘落我院中。奴婢拾起一看,字迹模糊,唯见‘北狄’‘换防’等词,恐涉军机,不敢声张,暂藏于发中,拟天亮后呈报掌事。”
“哦?”谢昭容指尖轻叩案面,“既为护密,为何不交监官?反藏于身?还擅入禁地周边?”
“奴婢原要送去,可刚出房门,便见两道黑影自回廊掠过,直奔御书房方向。”她顿了顿,咳了一声,“奴婢惊惧,退回屋内,将纸条藏入发髻夹层,又把那块沾过案灰的点心残渣也收好——想着若真有事,或可作证物。”
堂上静了一瞬。
谢昭容冷笑:“一张飘来的纸,你说是机密就是机密?没有印鉴、不见封口,你也敢认?更何况,密室铁门完好,锁芯无损,何来‘失窃’一说?分明是你妄图脱罪,编造故事!”
沈令仪低头不语,额角渗出细汗。她知道对方不会信,也不指望此刻洗清。她只是在等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圣旨至。
宣旨太监立于堂前,声调平稳:“陛下口谕:东宫婢女江意欢所涉之事,案情未明,暂押慎刑司偏院,饮食照例,不得加刑。待查明后再行定夺。”
谢昭容霍然起身:“这是什么意思?证据确凿,竟只说‘暂押’?”
宣旨太监不答,转身离去。
堂内众人陆续退出,只剩两名守卫立于门外。沈令仪被带回偏院囚室,铁门落锁。她靠着墙坐下,手指探入荷包,摸到那半块芙蓉酥残渣仍在。她没动它,只将掌心贴在腹部,压住翻腾的气血——昨夜强行潜入已耗尽力气,今晨对质更是强撑,再这样下去,月圆之夜她未必能发动金手指。
饭食送来时已是午后。送饭的是个老太监,低头放下托盘便走。她端起碗,闻到一股极淡的墨香,来自他袖口。这不是普通内侍该有的气味。她不动声色喝下粥汤,留下几粒米在唇边,像是虚弱难咽。
夜里,她躺在草席上,闭目调息。三更过后,窗外传来轻微响动——不是脚步,是瓦片被踩实时特有的脆音。她没睁眼,只在黑暗中低声念出一段短促口诀:“七哨断,九营移,火令归南不点旗。”
那是林沧海部残军联络暗语,三年前她在冷宫听他亲口说过一次。
屋外没有回应。但她察觉到,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人换了位置,其中一人站姿略偏左,右腿似有旧伤——那是影卫中“夜枭组”的习惯。
她闭紧双眼,不再言语。
次日清晨,萧景琰未上朝。消息传来说他在御书房批阅旧档,连谢太傅亲自求见也被挡了回来。谢昭容派人去查慎刑司记录,却发现所有关于“江意欢涉案”的文书均被抽走,仅留空白名册。
第三日,谢太傅联合三名御史上奏,称“东宫藏奸,恐涉逆谋”,要求彻查婢女来历,并追责东宫属官。奏折递入内廷,一日未复。
第四日,沈令仪依旧被囚于偏院。饮食照常,镣铐松动,夜间无人巡查。她每日静坐,不申冤,不哭诉,唯有夜深时,会将那张誊抄信纸取出,用指尖摩挲“监控”二字,再轻轻抚过角落那个极小的凤尾纹。
她知道,有人在看。
她也知道,这场围剿并非只为杀她。谢家急于将此案坐实,甚至不惜挑动储位之争,说明他们怕的不是一个宫婢,而是她背后可能揭开的东西。
第五日黄昏,一只青瓷瓶碎在凤仪宫内。碎裂声传出老远,宫人们低头快走,无人敢议。不久后,谢昭容下令彻查身边近侍,三人被杖责拖出,其中一人当晚气绝。
消息传到慎刑司偏院时,沈令仪正对着墙上一道裂缝数着砖缝。她听完,只轻轻点头,像在确认某件早已预料的事。
她将信纸重新藏入发髻,伸手摸了摸颈后灼伤处。那里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正在苏醒。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余晖照在铁栏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未闭合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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