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凤印上,金光顺着双凤朝阳的钮扣流淌下来。沈令仪的手还握着印身,指尖能感到铜底微凹的纹路,与颈后那道灼痕的形状恰好吻合。她没有松手,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百官立在殿中,无人出声。三公低着头,六部尚书垂着眼,连平日最爱争辩的御史也闭了嘴。谢太傅已被押走,玉板碎在丹墀之下,此刻只剩空位。谢昭容被拖出时没再喊冤,只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消失在宫门拐角。
萧景琰站在龙椅前,没有回座。他看了沈令仪片刻,抬手一挥。内侍立刻捧来托盘,上面叠着正红凤纹深衣、赤金步摇、九凤珠冠。这是皇后礼服,本该由尚仪局提前备好,今日却是临时取出,连熏香都来不及重做。
“更衣。”他说。
沈令仪松开凤印,交由身旁女官捧着。她随内侍转入勤政殿侧的净室。铜盆里热水冒着白气,两名老宫人低头候着。她自己解了外袍,换上中衣,再披上那件正红深衣。裙摆拖地,绣满云霞凤羽,每一步都沉得压脚。
颈后伤痕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发烫。当她系紧领扣时,那道凤形轮廓在光下泛起一层金红,像是皮肉里埋了火种。她未照镜子,只伸手抚过,确认它仍在跳动。
出来时,她已完全换了模样。不再是东宫婢女,也不是罪臣之后,而是真正站在帝王身侧的皇后。萧景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侧身让出半步位置。这一动,等于向满殿宣告:她如今与他同列。
丹墀之下,六宫妃嫔陆续入殿。她们是听闻消息后赶来的,个个穿着最庄重的宫装,发髻整齐,首饰齐全。为首的嫔妃捧着贺帖,身后跟着提礼盒的宫女。她们跪下行礼,口称“娘娘”,声音齐整,如同排练过一般。
沈令仪站在高阶之上,没有请起,也没赐座。她只是缓缓扫过众人面庞。有人低眉顺眼,有人眼角微颤,还有一个年轻嫔妃,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沾着点灰黑色的粉末——那是符纸烧尽后的残屑,与谢家旧党祭符用的灰烬颜色相近。
她不动声色,等所有人行完礼,才开口:“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仍垂手立着。气氛僵冷,没人敢先走。
“自今日起,六宫禁用异香。”她说,“凡熏沉水、龙涎、紫茸者,一律停供。若有违者,贬入浣衣局,永不得复召。”
话音落下,有两人脸色变了。其中一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荷包,那里藏着一小包沉水香屑,是昨夜从旧宫人处得来的“护身符”。她立刻缩回手,退后半步,藏进人群。
沈令仪没再看她们,只对身侧女官道:“取新制宫规抄本,放于各宫案首。”
女官应声而去。不久后,六名宫人分持册子,送往各宫。那册子用黄绫包角,封面上写着“宫闱令”三字,墨迹未干。
妃嫔们陆续告退。脚步声在殿外渐远,最后只剩下一个身影留在原地——是位年长的婕妤,曾在先帝时掌过尚宫局。她没走,反而上前两步,低声说:“娘娘,老奴斗胆问一句,这宫规……可是要彻查三年前的事?”
沈令仪看着她。这位婕妤眼神清明,不像作伪。但她没回答,只道:“你若无事,便回去吧。明日开始,每日辰时,各宫主位需至东宫点卯。”
婕妤低头应是,转身离去。
殿内终于清静。萧景琰已退入内廷,未再露面。沈令仪独自站在东宫正殿前,望着远处宫墙。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冷宫方向的枯叶气息。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昨夜月圆,强行触发金手指,至今头痛未消。眼前偶尔闪过黑影,耳边似有低语回荡——那是她重历过的片段,谢昭容在雨夜里说的话,一字不差浮现在脑海。
但她不能歇。
她转身走入东宫正殿。桌上已堆着第一批宫务奏帖:浣衣局报损、膳食房采买、各宫炭火分配……琐碎如麻。她坐下,执笔批阅,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每一道朱批都写得极准,不宽不纵。
天色渐暗,宫灯一盏盏亮起。她未唤人添茶,也未让人打扇。烛火映在凤印上,投下一小片金影,正好落在她批阅的“六宫巡查名单”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响。不是通报,也不是叩门,而是极轻微的脚步声,在门槛外停住。
“进来。”她说。
门被推开,一名杂役模样的男子低头走进。他穿着粗布衣,脸上抹着灰,像是刚从库房出来。他没说话,只将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门口蒲团上,又退了出去。
沈令仪放下笔,走过去捡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西华门守卫换防,今夜戌时三刻,有僧人求见住持,持安国寺腰牌。”
她看完,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角,迅速烧成灰烬,落入铜炉。
她回到案前,提笔在宫规草案末尾加了一句:“凡无牒出入宫禁者,无论僧道宦民,即刻拘押,送交大理寺审问。”
写完,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浓,宫墙四角的灯笼亮起。远处传来更鼓声,三声响过,已是戌时初刻。
她没有动,也没有叫人。只是坐着,盯着案上的凤印。印底朝上,双凤仰首,仿佛随时要破铜而出。
殿外风大了些,吹得窗棂轻响。她的手指慢慢覆上凤印,掌心贴着那道凹痕,与颈后灼伤的位置严丝合缝。
灯影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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